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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长篇的故事,儿童故事10篇


2022-11-20 11:17:28 儿童睡前故事



关于长篇的故事,儿童故事_儿童睡前故事

10篇关于长篇的故事,儿童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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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1):

《沼泽王的女儿》是安徒生童话作品中最长的童话,讲述了赫尔伽由海盗女孩被青年教父所指导,而步入正轨的故事。

  鹳给它们的孩子讲了许多故事,全是关于沼泽地、水潭的。这样的故事一般说来都是按孩子的不同年龄和不同理解力而随时调整修改的。最小的孩子只要听到叽叽、喳喳、噗噗、嗤嗤!也就满足了。它们觉得这顶有趣了,可是大一点儿的却总想听那些意思比较深刻一些的,或者,至少要和自己一家有点关系的。

鹳家族中代代相传的那两个最古老、最长的故事,有一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就是关于摩西的那个,说的是他的母亲怎么样把他放在尼罗河的水里,后来他如何被法老的女儿发现,又怎么样受到了良好的教养,成了一个伟。后来的又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被埋葬在什么地方。这故事非常普通。

  第二个故事则还没有知晓,也许是因为它差不多就是我们国内的。这个故事从一只鹳妈妈传给另一只鹳妈妈,传了一千来年,她们一个讲得比一个好,现在我们讲得最好。第一对带来这个故事,而且自己就是故事中的角色的鹳来这里度夏的时候,是歇在汶苏塞尔那边荒沼泽海盗时期的一所海盗木屋上。如果我们要卖弄一下学识的话,那就可以说它在北面接近日德兰斯凯恩的约尔林郡。现在那儿还有一大片水泽地,可以在郡志里读到关于它的记述。这里原来是海底,后来升起来了,就成了这样。它延伸到四方有好几里远,四周全是潮湿的草地和一片烂泥沼泽,泥炭沼,上面长着悬钩子和杂乱的矮树。天空中差不多终年都有一层薄雾笼罩着它,七十年前那儿还有狼。这一带真是名副其实的荒沼泽,可以想象一千年前这里是多么荒凉,有多少沼泽湖泊!是的,在个别的地方,当时的情景今日依然可见。芦苇也那么高,长着和今天长的一个样子的长长的叶子,开着同样的深褐色绒毛花;桦树也还是这个样子,树皮白白的,精细稀疏的叶子挂在树上。至于去那儿的会动的生物,是啊,连蝇子也披着同样式样的纱衣裳;鹳所喜欢的衣服颜色也是白中夹黑,袜子也是红色的。那时的衣服剪裁样式却和我们今天不一样。任何,奴隶也好,猎也一样,不论是谁,只要是从这能把陷进去的泥沼走过,一千年前也好,今天也一样,经过的没有一个不陷下去,落到统治着下面大沼泽王国人们称之为沼泽王的那里去。也可以把他叫做烂泥王,不过我们还是觉得叫他为沼泽王最好;鹳也是这么叫他的。关于他的统治人们知道得极少,不过这也许就是最好的。

  故事里那海盗的木房子便在沼泽地附近靠近林姆海湾的那个地方。房子的地下室是石头砌的,有塔,是三层结构的屋子。在屋顶上鹳筑起了巢,鹳妈妈正在孵蛋,很肯定,蛋一定能孵出小鹳来。

  一天的傍晚,鹳爸爸在外面呆的时间比平日长,回来的时候他的神情迷惘,还慌慌张张。

  我有非常可怕的事要告诉你!他对鹳妈妈说。

  别讲!她说道,记住,我在孵蛋,你的话会伤害我,然后便会影响蛋!

  你一定得知道!他说道,她到这儿来了,我们在埃及的主人的女儿!她冒险到这边来了,可她又不知道哪里去了!她,那可是仙女的后裔的呀!快讲吧!你知道,在这个时候,在我孵蛋的时候,我是不能忍受等待的!

  你瞧,妈妈!他说道,可是她信了医官的话,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她相信了,说这边沼泽地的花能治好她爸爸的病。于是她便披上了羽皮,同另外两个披羽皮的公主一起来了。她俩每年都到北方来洗洗澡,以恢复青春,而她却不见了!

  你太啰嗦了!鹳妈妈说道,蛋会受凉的!我可受不了这种紧张!

  我注意了一下,鹳爸爸说道,今天傍晚,我站在芦苇里,呆在烂泥能托住我的地方。后来,来了三只天鹅,它们飞动的姿势中有某种东西告诉我说:小心点,这并不是真的天鹅,只是天鹅的羽皮!你可以感觉出来,妈妈!就像我一样:你知道什么是真的!

  当然!她说道,可是快告诉我公主怎么样了!我听天鹅羽皮听烦了!

  这沼泽地的中央,你知道,就像一个湖一样,鹳爸爸说道,你只要站高一点儿,就可以看到这湖的一部分。在芦苇和绿色稀泥的旁边有一大根桤树干;三只天鹅便落在那上边,扇着翅膀,朝四下望着。她们当中的一只甩掉了身上的羽皮,我认出了她就是我们在埃及住的那里的公主。这时她坐在那里,除了一头黑色长发外,身上什么也没有穿。在她跳进水里去摘花的时候,我听见她请另外两个好好看着天鹅羽皮,她认为她看见那种花了。她们点了点头,飞了起来,叼起了那脱下来的羽皮。瞧,她们拿它干什么,我这样想,她也一定在问同样的问题。她得到了回答,她亲眼看到:她们带着她的羽皮飞走了!潜下去吧!她们喊道,你再也不能穿着天鹅羽皮飞了,你再也见不到埃及的大地了!你就呆在沼泽地里吧!接着她们便把她的羽皮啄成几百片,羽毛四下乱飞,就像飘起一阵雪花,两个不讲信用的公主飞走了!太残酷了!鹳妈妈说道,我真不忍心听!快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公主悲痛极了,哭了起来!泪珠滴到了桤树干上,于是它动了起来。这树干便是沼泽王自己,住在沼泽地里的他。我看见,那树干怎么样转了个身,一下子便不见了,伸出了长长的满是泥水的枝子,就像手臂一样。这时那可怜的孩子被吓坏了,一下子跳到稀泥水里想逃掉。可是那稀泥连我都托不起,更不用说她了。她立刻沉了下去,桤树干随着也沉了下去,他是跟随着她下沉的;冒起又大又黑的水泡,接着便无影无踪了。现在她被埋在沼泽里了,再也不能带着花回埃及的土地去了。你是不忍看的,妈妈!

  这种事在这个时候你根本不应该对我讲!它会影响到蛋的!公主能照顾自己!她肯定会得救的!这事要出在我或者你的身上,出在咱俩任何人身上,那你我便完蛋了!我却要每天都去察看察看!鹳爸爸说道,他确也这样做了。这样过了好些时候。

  后来有一天,他看见从深深的底上冒出一根绿杆。这绿杆露出水面的时候,长出了一片叶子。叶子越长越大,越长越宽;在旁边又长出一个花骨朵来,一天早上鹳飞到它的上方,那花骨朵在强烈的阳光下,绽开了。在它的正中央,睡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婴孩,一个小姑娘,就好像刚刚沐浴完毕。她长得非常像那位埃及公主,鹳头一眼还以为就是微缩了的公主。后来他想了一想,更合理的是,她是公主和沼泽王的孩子;这样她才能睡在睡莲里。

  她不能总是躺在那儿!鹳想到,我们的巢里已经很挤了!不过,我有主意了!那海盗头的妻子没有孩子,她一直想有个小孩,大家总把我当作是送孩子的,这下子我可要真的送起来了!我把这孩子送到海盗头的妻子那里去,会是欢天喜地的事呢!

  鹳衔了小姑娘,飞到了木屋子那里,用嘴把尿泡皮蒙住的窗子啄了个洞,把婴孩放在海盗头妻子的胸旁。然后飞回到鹳妈妈那儿,把这事讲了,他们的孩子也听了;它们已经长大到能够听见话了。

  你看见了吧!公主并没有死!她把那个小家伙送到上面来,小家伙已经得到了安置!

  你知道,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说来着!鹳妈妈说道,现在该想想你自己的了!快到飞迁的时候了;我的翅膀已经开始要痒一阵了。杜鹃和夜莺都已经走掉了;我听鹌鹑说,不久会有很好的顺风,咱们的孩子操练考核一定能及格的,我很清楚它们!

  噢!海盗头的妻子清早醒来,在她的胸旁发现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的时候,她简直高兴透了;她又是亲她,又是拍她。可是这小孩哭叫得很厉害,胳膊和腿乱动乱踢,好像一点儿也不舒服。她最后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她躺着的那个姿势真是最最好看不过了,是人能看到的最好看的姿势。海盗头的妻子多么高兴,多么轻快,多么得意,她不禁憧憬着自己的丈夫和他的一伙人会像小家伙一样出人意料地回来。于是,她和全家人都忙碌起来,要把一切都安顿好。那长长的彩色挂毯,她和女佣亲自织的有他们自己原始信仰中的神:他们称之为奥丁、托尔和佛列亚的像的挂毯挂出来了;奴隶们把用作装饰的古盾牌也擦得锃亮;凳子上摆上了垫子;屋子正中央燃火的地方堆好了干柴,以便可以立刻点燃火堆。海盗头妻子亲自领着干,到了晚上她非常累了,一夜睡得很好。当她清晨醒过来的时候,她真是害怕极了,小孩不见了。她跳了起来,点燃了一根松枝往四下看,在她的床上,她伸脚的地方,不是那个小孩,而有一只很大很丑的青蛙。那东西恶心极了,她拿起一根很重的棍子,要把这只青蛙打死。可是青蛙用非常奇异非常哀伤的眼睛瞅着她,使她不忍下手。她再一次朝四下望去,青蛙轻轻地可怜地叫了一声;她蓦地跳起,从床边一步跳到窗子那边,使劲把窗子推开;太阳光立刻射了进来,射到床上大青蛙的身上,这动物宽阔的嘴突然就抽缩了,变小了,红红的,四肢伸开,样子极可爱。躺在那里的是她自己的小家伙,丑陋的青蛙不见了。

  这是怎么搞的!她说道,是不是我做了一个恶梦!躺在这里的确是我的心爱的宝贝呀!她吻了吻孩子,把她抱着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前,可是她又抓又咬,活像一只猫。

  那一天,后来的又一天,海盗头都没有回来。虽然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但是刮的是逆风,刮的是南去送鹳鸟的风。你顺风,他便逆风。

  几个昼夜之后,海盗头的妻子明白她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了,有一种非常可怕的魔法附在她的身上。一到白天她就变得十分可爱,像一个光明的仙女,但是性格却非常坏,非常野;到了夜里她却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乖顺而总是呜咽,一双眼睛十分哀怨;这里是两种性格在交替出现,外表和内里都如此。这是因为鹳送来的这个小姑娘白天外表和她的母亲一样,但这个时候她的性格却是她父亲的;夜里则相反,她的身躯的形象是从父亲那里传来的,这时,她的内里却放射着她母亲的精神和爱心。用什么办法才能解除掉她身上的这种魔力。海盗头的妻子很害怕,很伤心,但是她却非常关怀这个可怜的小生命。关于这个小生命的这种情形,她不敢对她的丈夫讲。他快回家了,他知道以后,一定会跟往常一样把可怜的孩子放在大道上,随便落个什么下场都听其自然。善良的海盗头的妻子不忍心这样做,她只让他在大白天看到这孩子。

  一天早晨,屋顶上鹳的翅膀扇得飒飒响;夜里一百多对鹳大操演完了之后,在上面休息,现在它们要动身南下了。所有男的都准备好!它们叫嚷道,妻子孩子也一起准备!

  我好轻啊!小鹳都叫起来,我浑身一直胀到脚,就像我肚子里尽是活青蛙似的!飞到外国去真是妙极了!

  你们不要离开队伍!爸爸和妈妈说道,少说闲话,说多了耗费体力。

  它们飞走了。

  就在这时,鲁尔号在荒原上响起来。那海盗头带着他的一伙人上岸了,他们带着从高卢人居住的海岸掠夺到的大批战利品回来了。那边的人就像威尔士的那些人那样惊恐地唱道:

  请把我们从野蛮的诺曼人手中解救出来吧!

  噢,在荒凉的沼泽地海盗居住的寨子里,大家兴高彩烈,充满了欢乐!蜜酒桶搬进了大厅,火堆点燃了,宰了马,应该好好地热闹一番。祭司把马的热血洒到奴隶的身上,算是欢宴的开始;火噼噼啪啪地响,烟一直冲到屋顶,烟灰从屋梁上落下,不过这一切大家都很习惯了。邀请了许多客人,他们得到了很好的礼物,平日的一切仇怨和欺骗都忘记了。大家痛快地喝,相互把啃尽的骨头扔到对方的脸上,表示心里好高兴。海盗诗人,那是一位会玩乐器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战士,他曾和大家生活战斗在一起,知道自己唱的是什么给他们咏唱了一支歌,从歌里他们听到了自己的斗争和战绩。每一段结尾都是同样的副歌:财产会消失,亲人会逝去,自身也不免一死,但是光辉的名字却垂扬千古!他们一起敲着他们的盾牌,拿着一把刀或者一根骨头敲着桌面,让响声震耳。

  海盗头妻子坐在宽敞的宴会厅的木凳子上,她穿的是丝绸衣服,戴着金镯子和用大颗琥珀珠子穿成的项链;她穿戴了自己最华贵的衣饰。海盗诗人在他的歌里也提到了她,提到了她给她的富足的丈夫带来的那金宝贝。她丈夫对只在白天才能看到的那孩子的美貌非常高兴;他喜欢孩子身上的野性;她将来会,他说道,成为一个强悍的女斗士,战胜强大的敌人;在训练有素的手开玩笑地用很快的刀子把她的眉毛割掉的时候,她会连眼都不眨一下。

  一桶蜜酒喝干了,便又抬来一桶。是啊,喝得真不少,他们这帮人是经得起开怀畅饮的,酒量又大。当年有过这种谚语:牲畜知道何时该离开草地回家,可是傻家伙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肚皮能装下多少。不全对,人是知道自己的肚皮能装下多少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是另外一码事。人们也懂得:去作客时呆得太久了,亲爱的人也会让人讨厌的!可是人们还是呆着。肉和蜜酒都是好东西!有趣极了!入夜以后,奴隶们睡在热灰里,把指头蘸一蘸油脂,再舔一舔。真是好时光啊!

  在同一年里,海盗头又出发抢劫去了,全然不理睬秋收之后的风暴已经起来。他带着自己的一伙人去不列颠海岸,他说道,那只不过一水之遥。他的妻子留在家里带着她的小姑娘,显然,这位养母似乎更加喜欢可怜青蛙那双虔诚的眼睛和深深的哀叹,而不那么喜爱在四处打闹撕咬的美丽的小女孩了。

  粗犷、潮湿的秋雾,能把叶子啃掉的没有嘴的家伙笼罩了树林和荒原,人们称之为没有羽毛的鸟的雪,一片压一片地飘着,冬天快来临了;麻雀占据了鹳的巢,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谈论着不在场的主人;主人自己,那对鹳夫妻和它们的孩子,是啊,它们又去到了何方?

  鹳正在埃及的土地上,那儿太阳照得暖暖地,跟咱们这里的夏日一样美好。四下柽柳和金合欢花开得茂密,穆罕默德的月亮把清真寺照得明晃晃的。细长的塔上有许多对鹳夫妻,它们经过长途飞行后正在休息。大群大群的鹳在宏伟的柱子上,在坍塌的寺庙拱门上,在其他被人遗忘的地方筑起了一个接一个的巢。椰枣树枝叶高高地伸向天空,好像想成为一柄阳伞一样。浅灰色的金字塔在沙漠清朗的天空下矗立着,就像一大片阴影;沙漠里驼鸟很懂得使用自己的腿;狮子坐在那里用聪颖的大眼睛瞅着被半埋在沙里的大理石的人面狮身像。尼罗河的水退落了,河床上麇集着青蛙,对鹳族来说,这是这个国家最最美妙不过的景像了。小鹳以为自己眼花,它们觉得这一切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儿就是这样,在我们这块暖和的土地上一贯如此!鹳妈妈说道,小家伙的肚子便有些发痒。

  我们还能看到别的什么吗?它们说道,我们还要远远地、远远地往内地飞去吗?

  没有别的什么可看了!鹳妈妈说道,在富饶的边缘上只是些原始森林。那里树都抱拢在一起生长,带刺的藤蔓更把它们都连了起来,只有象才能用自己的大脚板踏出路来。蛇对我们来说嫌太大了,蜥蜴又太敏捷了。如果你们朝着沙漠飞去,你们的眼睛里便会进沙子,不管运气好、运气坏,你们都要被卷进旋沙暴里。不行,这儿最好!这里有的是青蛙和蚂蚱!我就呆在这里,你们和我在一起。

  它们留下了。老俩口呆在它们建在陵前纤细的尖塔上的巢中休息,但却又忙着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整理着红袜子;接着便抬起脖子,严肃地点头,作致敬的样子,又把头抬起来,露出它们高高的额头,和那精细光滑的羽毛。它们的眼睛闪闪发光,一副聪颖的样子。它们的女孩子在含汁丰富的嫩苇子中间端庄地走来走去,瞅着别的小鹳,交上了朋友;每走上三步便吞食掉一只青蛙,或者叼着一条小蛇甩来甩去。一面慢步走着,这些东西有益于健康,味道也好。它们的男娃子则用翅膀相互扑打,用嘴啄,是啊,啄得流血;于是这个订婚了,那个订婚了。男娃子和女孩子,要知道,它们就是为此而活着的。它们筑起了巢,接着又打斗起来。到了热带国家,它们都变得暴躁了。这是很有趣的,特别对于老一辈的:自己的孩子干的事总是很得体的!这里天天都有阳光,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大家只能想着令人高兴的事。可是在那华丽的宫殿里面,它们称之为埃及主人的那里,却一点儿欢乐也没有了。

  那位富足又威风的主子,肢体僵硬直挺挺地像一具木乃伊似的,躺在四面墙壁装饰有彩画的大厅中的木榻上;好像是睡在一朵郁金香花上。亲属和仆佣围着他站着,他并没有死,可是也不好说他还活着。那救命的沼泽地的花,该由最喜爱他的人在北国寻找到带回来的花,是永远也带不回来了。他的年轻美貌的女儿,那位穿着天鹅羽皮翻山越岭高高飞往北方的女儿,永远也回不来了。她死了,不见了!那两只返回家来的穿天鹅羽皮的姑娘这么对他们说;她两人编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她们是这样说的:

  我们三个一起在高空飞行,一个猎人看见了我们,射出了他的箭,击中了我们年轻的女友,她慢慢地,像一只天鹅一样唱着告别的歌沉落下去了,正好落到了树林里的湖当中,我们把她埋在岸边的一棵散发芳香的垂枝桦树下。但是,我们为她报了仇;我们在那只在猎人屋檐下筑巢的燕子翅膀上绑了一把火,屋檐燃起来;房子被火焰包围,他被烧死在里面;火光远照到湖面上,一直照到垂枝桦树那里。她现在在那地下已经化为泥土,她永远回不到埃及的土地上来了!接着她们两个便哭起来。鹳爸爸,他听到这个故事的那个时候,便用嘴到处啄,啄出一阵响声。

  说谎,全是编造的!他说道,我真想用嘴啄开她们的胸脯!

  嘴也就断了!鹳妈妈说道,那样你的样子才叫好看呢!先想想你自己和你的家吧,其他一切都不关你的事!

  可是明天早晨,在所有博学聪明的人聚集起来讨论病情的时候,我要站到那敞开的圆顶的边上去,说不定这样他们的讨论会更接近真理一些!

  博学聪明的人聚了起来,广泛深入地讨论着,他们说的鹳一点也不明白对于病情,关于荒地沼泽王的女儿也没有谈出个所以然来。但是我们不妨也听上一点儿,要知道谁都应该多听一点儿。

  现在听一听,知道一下在此之前发生的事该是最正确的了。这样我们便可以更好地跟上故事的发展,至少能做到鹳爸爸做的那样。

  爱诞生出生命!最纯情的爱产生最高尚的生命!只有爱才能解救他的生命!有人这样说。这是非常明智的,讲得好极了,博学的人这样认为。

  这是一种美好的想法!鹳爸爸立即这样说道。

  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鹳妈妈说道,不过这不是我的过错,而要怪那种想法!可是这没有关系,我还有别的事要考虑呢!

  接着那些博学的人便谈起了这个和那个之间的爱来。爱各有不同,恋人之间的爱和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光和植物之间的爱,阳光如何亲吻着沼泽,芽儿因此而冒出。讲得曲折复杂,又十分深奥,鹳爸爸简直就听不明白,更谈不到重复一遍了。他听后沉思起来,之后,他一整天半闭着眼,用一只腿立着;深奥的学问真使他受不了。

  然而鹳爸爸却懂得,他既听到了小人物,也听到了贵人们直率讲出的心里话。说那个人病了躺在那里不能复元,对千人万人,对国家都是巨大的不幸;如果他能恢复健康,那将是一种愉快和幸福。可是那能治愈他病的花又在何处呢?他们全都问这个问题。他们去查学术专著,去问闪烁的星星,去问天空,去问风;他们拐弯抹角、想方设法地问,最后那些博学多才的人,聪明的人,正如前面说的那样,得出了这样的看法:爱情诞生出生命,父亲的生命,他们这么说大大地超过了他们能理解的程度;他们不断地重复,把它写成治病的方子:爱情诞生出生命,可是怎么才能按照这样的方子把药配成呢!是啊,大家都停在这儿了。最后他们得到了共识,只有全心全意爱她的爸爸的那位公主才能救他。大家最后还想出了如何把这件事办成的方法,是啊,已经整整一年了。她应在晚上,在新月出现又落下去的时候,动身去沙漠里大理石人面狮身像那里,把底座门前的沙铲掉,走进去,经过很长的通道,走到一座很大的金字塔的中央,那里,远古时代一位威严的法老,在四周尽是金银财宝的木乃伊的棺匣里,她要把头俯在死者的身上,这死者便会指示她,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能挽救她父亲生命的东西。

  她照着这一切做了,在梦中她得知,在老远的丹麦土地上的深沼泽那边,梦还清晰地给她描述了具体的地点,在深水中有莲花会碰到她的胸脯,她一定要把那莲花带回来,这样她的父亲便可得救。

  她披着天鹅羽皮从埃及的国土飞到了荒野的沼泽。瞧,鹳爸爸和鹳妈妈已经知道这些了,现在我们就比以前更清楚地知道这件事了。我们知道沼泽王把她抱下去到了他那里,知道对她的家乡人来说她是已经死了,消亡了;只有他们当中最最聪明的那一位才和鹳妈妈一样坚持认为:她有办法的!于是他们便等待着,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我想我要从那两个肮脏的公主那儿把羽皮偷来!鹳爸爸说,免得她们再到荒野沼泽地去为非作歹;我自己把羽皮藏在我们那边,总有一天会用得着它们!

  你把它们藏在那边什么地方呢?鹳妈妈问道。

  藏在荒原沼泽我们的巢里!他说道。咱们的小孩会帮我把它们叼走的。如果我们一路上实在有困难,沿途有的是可以收藏的地方,等到下一次迁徙的时候再叼走。一副羽皮对她就够用了,两副当然更好;在我们北方,出门时衣服多些是好事!

  没有谁会感谢你的!鹳妈妈说道,不过你是一家之主!除了孵蛋外,我什么也不管!

  春天,鹳飞往荒原沼泽地那边海盗头家里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有了名字:赫尔伽,他们这么叫她。不过,这个名字对这位漂亮女孩的那种脾气是太柔和了,这一点往后就越发地明显了。是的,鹳群每年都作同样的旅行,秋季去尼罗河,春天来荒野沼泽。经过一些年后,小孩长成大姑娘了,不知不觉中她长成了十六岁的美貌的少女。外表温柔可爱,内心如铁石般地坚硬,比艰难黑暗时代的大多数人都更野。

  把为祭祀而屠宰的马的热血泼在自己雪白的手上,是她的一种喜好;她发疯一样地咬住祭司准备宰了奉神的黑公鸡的脖子。她认真地对她的养父说:你睡觉的时候,要是敌人来甩根绳子套在你屋顶的大梁上把屋子拽倒,即便我做得到,我也不会把你唤醒,我听不见。多少年前你在我耳朵上打了一巴掌,现在血还在这只耳朵里飒飒响。你!我记得的!但是,海盗头不相信这些话。他像别人一样,被她的好看的容貌所骗了,一点儿也不知道小赫尔伽的内心与外表在怎样地变化着。

  她不用鞍子便能牢牢地骑在马背上奔驰,她甩不下来,哪怕这马在和别的歹马咬架也无所谓。在海盗头的船驶向陆地的时候,她会连衣从坡上踨进海湾急流中朝他游去。她把自己美丽长发中最长的一撮剪下来替自己的弓搓了一根弦:自己动手做的,是最好的!她说道。

  按当时习俗,海盗头妻子的意志和性格可算是很坚强的了,可是和女儿一比,她就是一个温柔怕事的女人。她也知道,这是因为有魔力附在这个可怕的孩子身上。

  当母亲站在阳台上或者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赫尔伽常常恶作剧地站在井边上,挥动着胳膊,摆动着腿,然后就跳进那又窄又深的小洞里去。在那里,她凭着青蛙的本性,潜下去又钻出来,就像一只猫样地爬;接着从水里爬出来回到大厅,浑身水淋淋的,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绿叶便在湿漉漉的水里翻了过来。

  但是却有一根拴住赫尔伽的带子,那便是傍晚时分的幽暗。在昏暗中,她变得十分安静,也很深沉,听从使唤,让干什么便干什么,这时就好像一种内在的感受把她吸引向自己的母亲,太阳完全落下,便出现了内心和外貌的转化。她安祥地蹲着,悲伤地,缩成一只青蛙的形状,身体却比这种动物的身躯大得多。正因为如此,她便显得更丑陋。她看去像一个可怜的矮子,长一个青蛙头,指间还长着蹼。她用来看东西的眼,有一种哀怨的神情。她没有语音,只剩下一阵空洞的哇哇声,很像一个婴孩在梦中抽泣。这时,海盗头妻子便会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忘记了她的丑陋的外形,只看见了她的悲伤的眼睛,她不止一次地说道:

  我真希望你永远是我的哑青蛙孩子!你的美丽外露的时候,那样子更可怕。

  于是她写了一些驱邪祛病的鲁纳文字⑿,把字贴在这可怜虫的身上,可是情况不见好转。

  简直难于相信,她曾是那么一点点大,可以睡在一朵睡莲里!鹳爸爸说道,现在她长成了大人,越来越像她那位埃及母亲了。她母亲,我们后来一直没有再见到过!她并不像你和那些博学的人想的那样会有什么办法。我一年年地在这荒原沼泽上空飞来飞去,可是看不到她的一点踪影!是啊,我告诉你,这些年来,我每年比你们早来几天,为的是先把巢整理整理,把这样那样东西安顿好。总有一整夜,我像猫头鹰或蝙蝠一样,不断地在宽阔的水面上飞来飞去,可是一点用也没有!我和孩子们费尽气力从尼罗河之乡叼来的那两件羽皮也没有用上。那真是艰难呀,经过三次远行我们才把它们搬来的。要是这儿一旦发生火灾,那样便会把木屋烧掉,那两件羽皮也就完了!

  那我们这个很不错的巢也完了!鹳妈妈说道,你对我的巢想得远不如你对羽皮和你那沼泽公主想得多!你该有朝一日掉到她那儿去,葬身在沼泽里!对你的孩子,你是个坏爸爸。从我第一次孵蛋起,我就这样说!但愿那疯海盗姑娘不会拿箭射中咱们或者咱们的小孩!要知道,她不明白自己干过些什么。不管怎么说,我们在这里成家比她早,她得考虑考虑这个!我们从来没有忘记应尽的义务,每年依法纳税,一根羽毛,一个蛋和一个孩子。你以为,在她跑到外面来的时候,我会愿意像以前那样,或者像在埃及那样,跑到下面去吗?在埃及我和他们已经算得上半个同伴了,不会忘记自己,望望坛坛又瞅瞅罐罐。不,我只蹲在上面生她的气鬼丫头!我在生你的气呢!你真该让她呆在睡莲里,那样便没有她了!

  你是嘴上强硬心里慈善的人!鹳爸爸说道,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于是他跳了一下,使劲地扇了两下翅膀,把两腿往后一伸就飞走了。翅膀再没有动,是滑翔飞开的,等他滑翔了一段路后,这才使劲拍了一下翅膀,太阳照在他的白色羽毛上,颈子和头往前伸去!快极了,敏捷极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所有鹳中最美的!鹳妈妈说道,但是我不告诉他。

  秋收季节刚到来,海盗头回来了,带来了战利品和俘虏。俘虏中有一个年轻的基督神父,就是那种迫害北方国家所信仰的原始神祇的人。近来,常常在大厅、在闺房中谈起这种所有南方国家中散布得极广的信仰。是的,甚至还随着圣洁的安斯加里乌斯传到了斯利恩的赫则毕了,就连小赫尔伽也听到过对这白基督⒂的信奉了。这白基督出于对人类的爱竟舍身拯救人类。可是对小赫尔伽来说,就像俗话讲的那样,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对于那个爱字,看来她只有在变成可怜的青蛙形象蜷缩在关得死死的屋子里的时候才有所感觉。可是,海盗头妻子听进去了,而且还奇妙地感到自己被那些关于唯一的真正的天神的儿子的传说和故事所感染。掠夺归来的男人们说,用价值昂贵的巨大石块为这位传播爱的信息的人修建了宏伟的教堂。他们带回来两只工艺精湛的刻花纯金罐子,份量很重,每只都有特别的香味,那是香炉,基督神父在神坛前挥来挥去的那种东西。神坛前从来不流淌鲜血,而美酒和奉献的面包在他的血中转化了,这血他奉献给了尚未出生的后代。

  那年轻的俘虏,基督神父,被关进木屋下石块砌成的深层地下室里,手脚都被皮带绑得死死的。他非常漂亮,看上去就像巴都尔一样!海盗妻子说道。她被他的不幸遭遇所感动;但是年轻的赫尔伽说,应该有一条索子穿透他的膝盖,把他拴在野牛的尾巴上。

  然后我便把狗放出来,嗬!飞奔过沼泽地,驰过水潭子,迳直往荒原而去!那才叫好看呢!要是跟着他奔,就更加有趣了!

  海盗头不愿他受那样的死刑。由于神父藐视、仇恨尊贵的原始神祇,他应该第二天在树林中祭祀石上奉献给诸神祇,这是第一次用人作祭祀。

  年轻的赫尔伽要求让她用他的血洒在神像上和人民身上。她把自己那明晃晃的刀磨得锋利无比,院子里有许多凶恶的大狗,就在这时,一只大狗从她的脚面跑过,她便用刀子在狗的腹侧捅了一刀:拿你来试试刀!她说道。海盗头妻子悲伤地瞅着这狠毒的野姑娘;黑夜来临,女儿身躯上和魂灵中的美交换了位置。母亲压抑住内心的悲痛,用热情的语言对她说话。

  丑陋的青蛙魔力附体,蹲在她面前,棕色哀怨的眼睛盯着她,听着,似乎明白了人的语言。

  我从来没有讲过,甚至对我的丈夫都没有讲过,我因为你而倍受痛苦!海盗头妻子说,为了你我伤心透顶,这巨大的悲哀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母亲的爱是极其伟大的,可是这爱却从未感染过你的心。你的心像一片冷冰冰的沼泽!你毕竟是从那儿来到我家的!

  接着,那可悲的东西便奇怪地颤抖起来,这时就好像这些话触到了肉与灵之间的一条纽带,她的眼睛里淌出了大颗的泪珠。

  你艰难的日子总有一天会来的!海盗头妻子说道,那一天对我也是残忍的!趁你还是个婴孩,就把你放在大道上让寒夜把你冻死就好了!海盗头妻子哭了起来,流出了咸湿的泪,悲伤地愤愤走开了,转身到垂挂在梁上隔开屋子的皮帘子后面去了。

  那只缩成一团的青蛙独自蹲在一角。此时四周是寂静的,过了短暂的一刻,从她的体内发出一阵受压抑的叹息声,就好像在痛苦中,一个新的生命在她的心房里诞生了。她往前扑了一步,听了一听,又向前扑一步,她用自己笨拙的手握住了那沉重的闩门的杠子,轻轻地把它弄开,静静地把门梢抽开;她抓住身前一间屋子里一盏已经点燃的灯;好像是一种强烈的意志给了她力量一样,她拔掉地窖门上的铁栓,悄悄地溜到了囚徒跟前;他睡着了;她用自己冰冷粘湿的手碰了碰他。于是他醒了,看到那丑陋的形象,他颤抖起来,就像是看见邪恶的东西一样。她抽出了自己的刀子,割断了他的索子,对他表示,他应该跟着她走。

  他口中念着圣洁的名字,划着十字。看见这个形象蹲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动,他就读了圣经的话:

  为可怜者着想的人是有福的;上帝在他遇不幸时定会拯救他!你是谁?为什么你生了一副动物像,行为却这么善良!

  青蛙的形象向他表示,带着他走向一条隐在帘子后面的孤寂的走廊,出去到了马厩里,指着一匹马,他跳上了马,但是她也爬到了最前面抓住了马鬃毛。囚徒明白了她的意思,匆匆地驱马驰过了他根本找不到的一条路,奔到了开阔的荒原里。

  他忘却了她的丑陋的形象,他通过这个丑怪的东西体察到了上帝的仁慈和恩德;他作虔诚的祷告,唱着圣洁的赞美诗。于是她颤栗了;影响她的是祷词和赞美诗的力量呢,还是那即将到来的清晨的寒意?她的感受是什么?她昂首望着天空,想制止住马跳下去。可是那基督神父竭尽全力紧紧抱住了她,高声唱着赞美诗,这赞美诗好像发出了可以消除她体形的丑陋的力量。马不停地往前奔驰,天空泛出朝霞,头一道阳光透过云层,在清朗的光流中,转化出现了,她成了魂灵恶毒身躯美丽的年轻姑娘。他手腕里抱着的是最漂亮的年轻女子。他害怕极了,从马上跳了下来,制住了马,他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新的毁人的魔鬼。年轻的赫尔伽也同时跳到了地上,短短的童裙只齐及她的膝头;她从自己的腰带上抽出了那锐利的刀,冲向那惊恐未定的人。

  等我抓住你!她叫喊道,等我抓住你,拿刀捅进你身体里!你苍白得像麦秆似的!奴隶!不长胡子的家伙!她逼近了他;两人进行着一场殊死的搏斗。可是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使那信基督的人坚强起来;他把她紧紧地抱住,旁边的一棵老橡树帮了点忙,它的根从土里松露出来,树根把她的脚缠住了。附近有一股缓缓流动的泉水,他用那清新的泉水洒在她的胸上、脸上,要驱散她身上那不洁的魔法,按照基督教的做法为她祝福。可是那洗礼水并没有威力,皈依的源泉还没有从内心流出。

  然而,他依旧是强者。是的,在他对待那猛烈挣扎的魔力时,他具有的远不止是人的力量。他的力量制服了她,她的双臂垂了下来,用奇怪的眼光望着这个人,脸色苍白。他好像成了一个很有威力的魔法师,非常懂得使用魔水和密法;他念的是具有魔力的鲁纳文字,在空中划的是密咒,本来,即使他在她眼前挥舞闪闪发光的斧子或者锋利的刀,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的。可是当他在她的脸前、胸前划十字的时候,她胆怯了;她像一只乖顺的鸟儿蹲了下来,头垂向胸前。

  他温柔地向她讲了前一天晚上她对他所表现的善行,她披着青蛙的丑陋的皮衣到了他那里,割断了绑他的索子,把他引向光明,拯救了他的性命。去赫则毕,她被比捆他还坚实的带子绑着,可是他说她应该和他一起走向光明,获得新生。他要把她带去赫则毕,去到安斯加里乌斯那里;在那块基督教的土地上,魔力会得到解除;但他不敢让她坐在马的前部,尽管她曾很和善地坐在那儿。

  你得坐到马的后部去,不要在我前面!你妖艳的美中有一种力量,它是从魔力中产生的,我怕它,但是对基督的信仰会使我胜利的。

  他跪下来,虔诚衷心地祈祷着!这样一来,就好像那寂静的树林一下子成了一座神圣的教堂!鸟儿开始唱了,好像它们听了祈祷之后也变成这新信仰的成员。野生皱皮留兰香散发着香气,仿佛它们要替代艾蒿和香似的。他高声地念着圣训:

  上天的光已降临我们,为黑暗和死亡的阴影中的人照亮道路,指引我们走向平和的大道!

  他谈到了万物的绵延。在他谈的时候,那匹驮着他们飞奔的马静静地停下来站着,用身子去蹭那生长着大粒悬钩子的蔓,那熟透了的汁水丰富的浆果便落到小赫尔伽的手上,把自己献出来,让她精神爽朗。

  她耐心地听从神父把她抱到马背上,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坐在那里,醒着却又没有动。神父用一根窄树皮把两根枝子扎成一个十字架,他用手把它高高地举起,接着便骑着马穿过树林往前走去。树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隐蔽,或者干脆便没有了路。刺叶樱长得像路障一样,他们不得不骑马绕开它们前进;那泉水并没有变成活水小溪,而是流成了一个沼泽,他们又得绕开它们前进。清爽而新鲜的树林空气中蕴藏着力量,令人精神爽快,和善的语言也不乏同样的力量,这语言,在信仰和在基督的爱中回响,在从内心深处发出的要把受魔力迷住的人引向光明、引向新生的渴望中回响。

  人们常说滴水可以穿石,海浪可以把嶙峋的峭石磨圆,仁慈的露珠磨练着小赫尔伽,滴穿她的狠毒,磨圆她的尖刻;诚然这是无形无法知道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泥土中的嫩芽又知道什么,知道清新的水露,和暖的阳光,知道自己的体内蕴藏着成长开花的成份吗?

  像母亲的歌会在不知不觉中注进孩子的心灵一样,孩子牙牙学语,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些话后来积累在孩子的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便清楚了起来。现在这些话也一样,逐渐便有了创造力。

  他们骑马走出树林,走上荒原,又走进无路的树林。傍晚,他们遇到了一伙强盗。

  你是从哪里拐来这个漂亮的小妞的!他们喊了起来,制止住了马,把两个骑马的人扯下马来,因为他们是一大群。神父除了他从小赫尔伽那里拿来的刀之外,再无别的东西可以防身。他向四周挥舞着刀,一个强盗轮起斧子砍下,但是那年轻的基督教徒往旁边一跳,躲开了,要不然就砍着他了。这时斧子深深地劈进马的脖子里,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马倒到地上;接着小赫尔伽好像从长梦中清醒过来,跑了过去,扑到那即将断气的马身上;基督神父站在她的前边保护着她,抵抗着。一个强盗挥舞着他那沉重的鎯头逼到他的额前,把额头砍碎了,血和脑浆四处飞溅,他倒地死去了。

  强盗拽着小赫尔伽的白胳臂;这时太阳落下去了,最后一抹余辉消逝了,她变成了一只丑怪的青蛙,它那浅绿色的大嘴突出,占掉了她半张脸,胳膊变细了,粘乎乎地,手上现出了蹼,变成了扇子形状;强盗们松手放开了她,吓坏了;她在他们中间像一只怪物一样蹲着,青蛙的本性使她高高地跳了起来,比她自己还要高,落到矮丛中不见了;这时强盗们认为是洛基的恶作剧,要不就是某种魔法的变幻,他们惊恐地从那里逃开了。

  满月高高地升到了天顶,很快便光辉明亮起来。小赫尔伽,身上是丑陋的青蛙皮,从矮丛中爬了出来,她在基督教神父和她那匹被砍死的马跟前站住。她用一双似在哭泣的眼望着他们,青蛙头哇地叫了一声,就像一个婴孩大声哭泣一样。她一会儿扑向这个,一会儿又扑向那个,手里捧着水,因为手指间长了蹼,所以很宽大,手窝很深,把水洒到他们身上。他们都死了,永远地死了!她明白,要不了多久,野兽便会来把他们的躯体吃掉。不行,这样的事决不能让它发生!于是她竭尽自己的全力往土的深处挖;她要为他们挖出一个坟坑来。但是她能用来挖的只是一根树枝和她的双手,她的指间有蹼,蹼破了,流出了血。她估量自己完不成这项工程,于是她便去取来了水,把死者和死去的马的脸面都洗干净,用新鲜的绿叶把他们的脸面盖住,又拖来一些大枝,放在他的身上,摇落许多树叶到树枝之间;把自己能举起的最大的石头抬来一些放在死者和死去的马的躯体上,再用藓苔把石头缝糊上。这样,她便以为坟堆很结实和安全了。但是干完这沉重的活儿后,夜已经结束了,太阳喷薄而出,而小赫尔伽又变得光耀美丽了,手流着血,她绯红的、少女的面颊上第一次沾着泪。

  于是,在变化中,两种性格在她体内斗争着。她颤抖着,朝四周环视,就像从一场恐怖的梦中醒来一样。她冲向那纤细的山毛榉,紧紧地抱住它,总算得到一个支持;忽而她又往上爬,像一只猫似的,爬到了树顶,抓得紧紧的;她蹲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松鼠,在寂静的深林中整整蹲了一天,就像人们说的那样,真是静死了!死了,是的,飞来一对蝴蝶,时上时下,时前时后,在嬉戏,在打闹;附近有几个蚁冢,每个里面都有几千只忙碌的小生灵,有的跑前有的在后;天空中有无数的蚊子在飞舞,一群又一群;嗡嗡的苍蝇、瓢虫、金甲壳虫和其他有翼的小昆虫也从这里飞过;蚯蚓从潮湿的地里爬了出来,鼹鼠也钻了出来。除此之外,四周静悄悄的,是死一般地沉寂,就像人常说的,通常所理解的那样。谁都没有注意到小赫尔伽。几只樫鸟在她呆着的树顶上飞着,唧唧喳喳地叫着,它们大胆好奇地顺着树枝朝她跳去。她的眼睛眨一眨,这一眨便把它们赶开了。可是这些鸟儿并不因此而更懂得她,她也并不明白自己。

  傍晚临近,太阳开始西沉,变化又驱使她重新行动起来。她从树上溜了下来,在最后一丝阳光消逝后,她变成了青蛙的形象,缩着,手指间的蹼破裂了,可是眼却射出了美丽的光芒,是她变形之前那好看的形象所不曾有过的美的光芒;是最温柔最虔诚的少女的眼,这双眼在一只幼蛙的身上放射光芒,这双眼是深沉的思想和人的善心的见证。美丽的眼睛在哭,哭出心中沉重的解除负担的泪。

  在堆成的坟的一旁,那个用树皮条子扎成的树枝十字架还在,那是他的最后的劳作,这个人现在死了,远去了。小赫尔伽拿上这个十字架,一种思想自发地流露出来,她把它插在他和那被杀死的马之间的石块上面。悲伤的回忆使她又流起泪来,在这样的心情中,她在坟周围的地上划了许多同样的符号。符号围绕着坟,把坟装点起来,这时,在她用双手划着十字架的符号的时候,蹼脱落了,像一副破碎了的手套。在她到泉边去洗,诧异地看着自己洁白、秀丽的手的时候,她又朝空中在她与死者和死去的马之间划了十字架的符形。这时她的嘴唇颤抖起来,舌头也在动,那个她在骑马穿过树林时曾多次听到被歌颂、被提到的名字,清楚地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她说道:耶稣基督!

  这时,青蛙皮脱落了,她变回了那青春美貌的少女,只是她累极了,头低垂了下来。身躯需要休息,她睡着了。

  她睡的时间并不长,半夜的时候她被吵醒了;在她面前立着那被砍死的马,精神抖擞,浑身活力,这活力从眼里、从受伤的脖子上散出;紧靠在它身旁的是那被杀害的基督神父,样子比巴都尔还美!海盗头妻子这样说过,但是他好像是站在火焰的中心。

  宽厚的大眼里含着一种庄严,是一种正义的判决,是极有穿透力的眼光,它射进了这个被考验者的心的每一个角落。小赫尔伽颤慄起来,世界末日那一天的那巨大力量唤醒了她的记忆。对她讲过的一切有益之言,对她讲过的每一个充满爱的字眼都好像活了起来;她懂得,在灵与污淖的产物在考验的日子里斗争、较量的时候,一直在支撑着她的是爱;她认识到了,她一直只是追随着情感,而没有为自己做过善事;她得到了一切,她似乎一直在受着指引;于是她在这个洞悉她内心每一个角落的人的面前卑微、谦恭和羞愧地低下了自己的头;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纯洁的光焰,圣灵的光焰,闪了一下。

  你这沼泽的女儿!基督神父说道:你从沼泽从泥淖中生出,你将从泥淖中获得再生!你体内的阳光要自觉地返回它的发源地,那光不是发自太阳,而是上帝的光辉!没有什么魂灵应该被遗弃。生命走向永恒却要经历一个很长的过程。我是从死者的国度来到这里的;你终有一天也会走过深谷进入仁慈和圆满居住的光明的山国里。在授你圣命之前,你首先得冲破那覆盖着深沼泽的水,把那赋予你生命是你的摇篮的活根拉起,实践你的行动,然后我才会领你去赫则毕去接受基督的洗礼。

  他把她抱到马身上,送给她一个和她从前在海盗头家中见过的那种金香炉,香炉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清香气味。那被杀害的人的额头上的伤口闪亮得就像一顶金冠。他从坟上拿起那十字架,把它高高举向天空,接着便穿过天空飞驰而去,飞过了飒飒作响的树林,越过了埋葬骑在自己战马上的斗士的墓地;这些魁梧的斗士也爬了起来,骑马从坟中出来站到了坟的顶上;在月光中,他们的额头上带金钮扣的金环闪闪发光,大氅在风中飘曳。守护着宝藏的食人巨蛇抬头望着他们,小精灵从高地上,从犁辙里探望他们。他们挤来挤去,发出红色、蓝色和绿色的光,一群一群的就好像燃过的纸的灰烬中的火星。

  他们飞越过树林和荒原,飞过河面,飞过水潭,一直飞向荒原沼泽;他们在沼泽上绕着大圈飞。基督神父高高举着十字架,这十字架像金字一样闪着光,从他的嘴里响起了弥撒赞美诗。小赫尔伽也和着唱,就像婴孩在学自己的母亲唱一样;她摇晃着金香炉,金香炉散发出一股祭坛的香气,十分强烈,十分奇异,竟使得沼泽的草和苇子都因此而绽开出花来;许多嫩芽从沼泽底冒出水面,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竖起来了。睡莲铺开满地锦簇,恰似一块缀满鲜花的地毯。在这片地毯上躺着一位女人,年轻漂亮,小赫尔伽觉得她看见了自己,就像是那平静的水里她的倒影。她看到的是她的母亲,沼泽王的妻子,尼罗河水的公主。

  那死去的基督神父把那睡熟的女人抱到马上来。马经不起这么重的份量,被压垮了,好像这马的身体只是一块裹尸的布单子,在空中飘着。十字架使这飘荡的幽灵又变坚实了,他们三人一同骑在马上,驰向了坚实的土地。

  海盗头居住的寨子里雄鸡报晓了;幽灵化为雾霭,随风而去。可是母亲和女儿面对面地站着。

  我在深深的水里面看到的是我自己吗?母亲说道。我在明净的水面上看到的是我自己吗?女儿喊了起来。她们互相靠拢走近,胸贴着胸,拥抱在一起。母亲的心跳得最厉害,她明白是什么缘故。

  我的孩子,我心中的花!我那深水里的莲花!

  她拥抱着她的孩子,哭了。在小赫尔伽,这泪珠是新的生命,是爱的洗礼。

  我穿着天鹅羽皮来到这里,脱掉了它,母亲说道,我穿过晃荡的泥淖,深深地沉到沼泽的泥里,那污泥像一堵墙一样紧紧地箍着我。但是,不久我就感觉到了一阵清新的漩涡,一股力量把我拽向深处,越来越深。我感到一股睡意向我的眼皮袭来,我睡熟了。我做梦我觉得我又躺在埃及的金字塔里了。可是,在我前面仍有那截在沼泽面上让我十分害怕的桤树干在摇曳。我看着树皮上那些开裂的地方,从裂缝里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变成了象形文字,我看到的是一只木乃伊的盒子。盒子一下子破了,从里面走出一位千年法老,是一具木乃伊,黑得像煤炭,发出一种像树林中的蜗牛或是肥沃的黑泥发出的那种黑亮光,我不知道是沼泽王的还是金字塔的木乃伊。他用胳膊搂住我,我好像快要死去似的。待我胸口有了热气,胸口上有一只小鸟在拍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唱着,我才又知觉到了生命。小鸟从我的胸口上高高飞向漆黑沉重的上方,还有一根绿色的带子绑在我的身上。我听到了,也明白了它渴求的声调:自由!阳光!飞向父亲!于是我想起阳光照射的故国家园的父亲,想着我的生命,我的爱!我解开带子,让它飞走飞到父亲那里。从那一刻起,我再没有做过梦。我睡熟了,而且是一次又长又沉重的睡眠,直到此刻声音和香气把我唤起,解脱了我!那根把小鸟的翅膀拴在母亲的心上的绿带,它飘到哪里去了,它飘落到了什么地方?只有鹳看见过它。那带子便是那绿色的花种,蝴蝶结子便是那鲜艳的花,婴孩的摇篮。这婴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美貌的姑娘,又依偎在母亲的胸前。她们拥抱在一起。鹳爸爸在她们头顶上绕着圈子飞,他迅速地飞回自己的巢里,衔来了保存多年的羽皮,向她们身上各掷去一块。羽皮把她们包起来,她们便飞离了地面,像两只白色的天鹅。

  现在我们来谈谈!鹳爸爸说道,现在我们相互明白对方的语言了,虽然一种鸟嘴的形状和另一种鸟嘴的形状不一样!你们今天晚上来了,这是最幸运不过的事了。明天我们,妈妈、我和孩子们便飞走了!我们往南方飞去!是啊,尽管看着我!你们要知道,我是尼罗河之国的一位老朋友,妈妈也是这样,她的心肠比她的嘴巴善良。她总是认为,公主是有办法的!是我和孩子们把羽皮衔到这儿来的!噢,我好高兴啊!真是幸运得很,我还在这里!等天亮了,我们便动身走!一大群鹳!我们在前面飞,你们只管跟着,这样便不会错了路,我和孩子们也会瞧着你们的!

  我还要把莲花带上,埃及公主说道,它在羽皮里在我身旁和我一道飞!我有心中的花和我在一起,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回家了!回家了!

  可是赫尔伽说,她不能不再见一次她的养母,那善良的海盗头妻子,就离开丹麦国土的。赫尔伽回忆起了每一件美好的事物,想起了每一个仁慈的字,养母哭出的每一滴眼泪,在这一刻间,她简直觉得她最爱这位妈妈了。

  是的,我们得去海盗头庭院一次!鹳爸爸说,你们知道,妈妈和小孩在等着呢!他们的眼会到处找,会唠叨起来!是啊,妈妈现在话不那么多了。她的话简短明了,这样一来她的用心就更好了!我马上高声叫一下,让他们听到,我们来了!

  鹳爸爸用嘴高叫一声,他和天鹅飞往海盗头的寨子去了。里面所有的人都还在睡觉,海盗头妻子一直到深夜才安静下来。她躺着为小赫尔伽耽心,她不见基督神父已经三天了;一定是小赫尔伽帮着神父逃脱的,马厩里丢失的是她的马;是什么力量引出了这一切!海盗头妻子想着她听到的关于那位白基督和信仰他的人的各种异事。这些交织在一起的想法在她的梦里形象化了。她觉得她还是醒着坐在床上,沉思着。外面是漆黑一片,暴风雨来了,她听到大海在西边和东边,在北海和卡特加特海上咆哮。在海底紧紧盘缠着地球的巨蛇,在痉挛发抖。那是神祇之夜,神之劫难的时刻,原始信仰的人民这样称呼一切,就连最高的神祇都要灭亡的末日。警告的号角吹起来,在长虹上,诸神祇骑着马,身穿铠甲,准备作最后的斗争。在他们前头飞着长了翅膀的女斗士,队伍的最后是那些阵亡了的战士的游魂。他们周围整个天空中被北极光照得通明,可是黑暗依然是胜者。这是一个恐怖的时刻。

  紧靠着惊恐未定的海盗头妻子,小赫尔伽坐在地上,还是那丑陋的青蛙形象,她也在颤抖,紧紧地依偎着她的养母。养母把她抱在膝上,亲热地抱紧着她,全不顾披着青蛙皮的她是多么的难看。空中传来剑和棒碰击的回声,箭飞鸣的回音,就像是她们头上泻下了一阵狂雹一样。地和天都破碎了,星星陨落,一切都被苏尔蒂尔的火焰所吞噬。她知道,一片新地和一片新天将会出现。麦粟将摇曳在现在海浪冲击着的荒秃的沙滩上,一个不宜随便提到的神会出现,那温和、慈善的从死的王国被解救出来的巴都尔会升起向这神走去他来了海盗头妻子看见了他,她认得出他的幻像,他就是那被俘的基督神父。

  白基督!她高声喊道。在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在她那丑陋的青蛙孩子的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于是青蛙皮脱落了,小赫尔伽站在跟前,青春焕发,美貌非凡,比往昔任何时候都温柔,两眼闪闪发光。她亲吻着养母的手,向她表示感谢和为她祝福。感谢她在艰难和考验的日子里给她的所有的关怀和爱;感谢她赋予她的那些思想,她在她心中引发的那些思想;感谢她念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她重复了一遍:白基督!小赫尔伽升起来了,像一只茁壮的天鹅,伸展开翅膀,发出飒的一声,就像一大群候鸟飞走时那样。

  接着,海盗头妻子便醒过来了。外面依然响着那同样强烈的翅膀的拍击声,这正是,她知道,鹳群从这里飞走的时候,她听到的正是它们的声音:她想再一次看看它们,在它们动身之前和它们道别!她下床走到阳台上,她看见厢房的屋顶上,鹳一只挨着一只,院子里也到处是鹳,在高大的树上方,飞着大群大群的鹳。但是,在她的正前方,在井沿上,小赫尔伽经常坐、经常粗野地吓唬她的那个地方,现在有两只天鹅歇在那里,用有灵性的眼瞅着她。她想起了她的梦,这梦还占据着她的头脑,就像真的一样。她想到了小赫尔伽的天鹅形象,她想着那基督神父,心中一下涌起了奇异的欢乐。

  天鹅拍击着翅膀,弯下了她们的颈子,就好像也要表示她们的敬意似的。海盗头妻子把双臂朝她们伸开,就好像她明白了她们的意思,微笑着,流出了泪,思绪万千。

  所有的鹳都展翅飞向天空,嘴叫出了声音,飞向南方去了。

  我们不再等天鹅了!鹳妈妈说道,要是她们想一道走,就该赶快了!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到鸻飞走!我们这样一家一家地飞倒是很美的,不像苍头燕雀和翎翎一样,男的飞在一起,女的又是另一起。说真的,那也实在不成样!天鹅怎么又拍起翅膀来了?

  各有各的飞法!鹳爸爸说道,天鹅排成斜线飞,鹤排成三角飞,鸻则成蛇形飞!

  我们飞在这么高的上空,可不要提到蛇!鹳妈妈说道,那只能引起孩子们的食欲,却又不能解馋。

  下边是不是我听说过的大山?披着天鹅羽皮的赫尔伽问道。

  是在我们下面滚滚翻腾的风暴乌云!母亲说道。那些飘得高高的在升上来的,又是什么样的白云?赫尔伽问道。

  你看到的是那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母亲说道。她们飞越过阿尔卑斯山,往南飞向湛蓝的地中海。

  非洲的大地,埃及的海滩!天鹅形象的尼罗河女儿欢呼起来,她在高高的空中看到自己的家乡像一条浅黄色、波浪形的窄长地带。

  鸟儿都看到了,加快了它们的飞行速度。

  我嗅到尼罗河淤泥和粘湿的青蛙的味道了!鹳妈妈说道!是啊,这下子你们可以尝尝了,你们可以看到秃鹳,看到鹮和鹤了!它们和我们都是一个大家族的,可是却没有我们这么好看。它们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特别是鹮,它被埃及人宠坏了,把它做成木乃伊,给它塞满香草。我宁愿被人塞满活青蛙,你们也要这样,而且必须这样!趁活着的时候吃它个够,比起死后讲究一番好得多!这是我的看法,这看法永远不会错的!

  现在鹳回来了!尼罗河边上那华贵的房舍主人说道。在那绚丽屋子的宽敞大厅里,在铺着豹子皮的榻上,国王直躺着。没有活着,可也没有死去,期待着北方深沼泽里的莲花。家属和仆从围着他站着。

  两只茁壮的白天鹅飞进了大厅,她们是随着鹳一起回来的。她们甩掉了白晃晃的天鹅羽皮,变成了两位美貌的女人,两人相似得和两颗露珠一样。她们弯身俯向那位苍白、衰迈的老人,她们把长发甩在脑后。赫尔伽弯身俯向外祖父的时候,外祖父的脸颊上泛出了红晕,他的眼睛有了光亮,僵硬的身躯恢复了生机。老人立了起来,健康而充满了青春活力。女儿和女儿的女儿用她们的胳膊挽着他,像是在一场长长的噩梦之后,现在来高高兴兴地向他问候早安。

  整个宫院里充满欢乐,连鹳的巢里也是。它们最喜欢的是那精美的食物,许许多多挤来挤去的青蛙。那些博学多才的人,忙着把这件造福王室和整个国家的大事,把两位公主和那能治病的花的事迹大体上记录下来的时候,鹳爸爸和鹳妈妈却把这故事以自己的一套向它们的家人讲述。当然,首先是大家都饱餐一顿,否则,它们便不会去听故事而要干别的事了。

  现在你了不起啦!鹳妈妈悄声说道,要不然便太不合理了!

  啊,我会怎么样!鹳爸爸说道,我做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你比谁做的都多!没有你和孩子们,那两位公主便永远也见不着埃及,也医不好那老头儿。你会了不起的!你肯定可以得到博士学位,我们的孩子会继承它,又传给他们的孩子,总这么传下去!你已经很像一位博士了,在我的眼里!

  那些博学多才和聪明的人,发展了他们所谓的贯穿整个事件的基本思想:爱诞生了生命!他们对这一点作了不同的解释:那和暖的阳光便是埃及的公主,她跃向沼泽王,在他们的相遇中绽开了那朵花。

  我可没有法子原原本本地重复这些话!鹳爸爸说道,他站在屋顶听着,并且想在巢里给大家讲一讲。他们讲得太复杂了,充满了智慧,使他们立刻便得到晋升和礼赠,连厨师都得到了很大的褒奖,大约是因为汤的缘故!

  你得到了什么?鹳妈妈问道,他们不应该忘掉最重要的,这最重要的便是你!那些博学多才的人在全过程中只是饶舌一阵!不过给你的终归会来的!

  深夜,在安详的睡意笼罩着这愉快的新家庭的时候,还有一个人醒着,并不是鹳爸爸,虽然他在巢里用一只腿站着,在值夜班。不是,是小赫尔伽醒着,她把身子伸出阳台,望着晴朗的天空和天上大颗大颗的星星,比她在北国看到的大得多,明亮得多,尽管星星都还是那些星星。她想着沼泽地海盗头的妻子,想着养母温柔的眼睛,那些为了可怜的青蛙孩子而流的眼泪。这青蛙孩子现在站在尼罗河畔,在晴朗的春天中容光焕发,像星星一样明亮。她想着那有原始信仰的妇人胸脯里的爱心,她把这爱心给了一个可憎的生灵,这生灵披着人皮的时候是一个恶毒的东西,而披着蛙皮的时候又令人丑不忍睹,无人敢碰一下。她望着天上明亮的星,想着在他们飞越树林和沼泽的时候,那死者额头上散发出的光芒;她记忆中回响着那些言词,这些言词是她在他们骑马逃开,她在迷邪中在马背上听到的,是爱的伟大的源泉的言词,最高的爱,包容所有生灵的爱。

  是啊,还有什么没有给她,什么她没有赢得、没有达到!小赫尔伽白天黑夜的深思包容了她的全部幸福。她像一个孩子似地站在这一切幸福之前,急切地从给予她幸福之人转向她得到的那些幸福,转向所有美好的礼物。在那可能到来,一定会到来的不断上升的幸福中,她好像融化了。要知道她曾经被奇迹般地捧托着,经历了愈来愈多的欢乐和幸福。一天,在这种欢乐和幸福中她竟茫然了,不再想念赋予她欢乐和幸福的那个人。那是少年人的好胜心情使得她冒失起来!她的眼神里流露了这种好胜心情;但是她身下院子里一阵强烈的响闹声把她从这种好胜心中惊醒过来。她看到那儿有两只很大的驼鸟沿着一个很小的圈子在急速地跑。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这样大的鸟,这么沉重,这么笨拙,两只翅膀好像被人剁断了,鸟自身也好像受过害似的。她问这鸟怎么了,于是她生平头一次听到了埃及人讲的关于驼鸟的传说。

  这类鸟一度曾是很美丽的,它的翅膀又大又坚强。后来有一天傍晚,树林中的巨鸟对它说:兄弟!怎么样,要是上帝认为可以的话,我们明天飞到河边去饮水,好不好?驼鸟回答说:我愿去!天明的时候,它们便飞走了。先是往高处朝着太阳,朝着上帝的眼睛飞去,越飞越高,驼鸟飞在所有的鸟的前面很远;它骄傲地飞向光明;它信赖自己的力量,而不信赖力量的给予者;它没有说要是上帝认为可以的话!于是惩罚的天使把发出火焰的太阳上的遮幔揭开了,一下子这鸟的翅膀便烧着了,它沉落了下去,十分可怜地落到了地上。它和它的一族再也没能飞起;它只能惊恐地扑着,在很窄的范围里绕圈子快跑。它提醒我们人类,在我们的思想和一举一动中都要说:要是上帝认为可以的话!

  赫尔伽沉思地垂下了头,看着那只不断奔跑的驼鸟,看着它惊恐的神情,看着它看见自己落在太阳照亮的白墙上的巨大的影子而流露出的愚蠢的欢快。庄严肃穆在她的心灵中、在她的思想中深深地生了根,她得到了、赢得了一个蕴含着极丰富极高尚的幸福的生命!还会出现什么,还有什么会到来?最好的东西:要是上帝认为可以的话!

  早春时分,鹳又动身北上了。赫尔伽在她的金镯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把鹳爸爸召唤到身前,把金手镯套到他的脖子上,请他把它带给海盗头妻子。看到金手镯她便会知道养女还幸福地活着,并且还在惦记着她。

  带这东西可是很重的!在金镯子套到脖子上的时候,鹳爸爸这样想;但是不能把金器和尊荣抛到路上!鹳带来幸福,那边人肯定都会这样想!

  你生金子,我生蛋!鹳妈妈说道,但你只生一次,我年年都要生!而咱们谁都没有得到好评!太欺侮咱们了!咱们可是有良知的呀,妈妈!鹳爸爸说道。

  你能把良知挂在外面吗?鹳妈妈说道,它既不能带来顺风,也不能带给你吃的!

  接着它们飞走了。

  在柽柳丛中唱歌的夜莺不久也要北上了;小赫尔伽在那边荒原沼泽上常常听它唱歌;她也要托它捎信去,她会说鸟的语言,从她穿着天鹅羽皮飞的时候起,她就常和鹳、燕子说话,夜莺应该懂得她的话;她请它飞到日德兰半岛的山毛榉林,那里有那座用树枝和石块筑起的坟,她请夜莺恳请那边所有的小鸟保卫这座坟,唱支歌,再唱支歌。

  夜莺飞走了光阴也飞走了!

  苍鹰立在金字塔上,在秋收季节,看见一队壮观的满载着东西的骆驼;骆驼旁边是身穿价值昂贵的衣着,佩带着武器的人,骑着鼻息喘喘的阿拉伯马;一匹匹马都是银一般白,红色的鼻孔扇动着,长长的鬃毛一直拖到修长的腿上。许多富有的宾客,一位阿拉伯人国家的王子,王子该有多漂亮他便有那么漂亮,走进了那华丽高大的房子。那儿鹳的窠已经空了,住在里面的鸟儿,你们知道,正在一个北方的国家里,不过他们很快会回来的。而且正好在这最欢乐最幸福的那天回来了。这是庆祝婚典的日子,小赫尔伽便是新娘,她穿着丝绸的衣服,佩带着珠宝;新郎便是那位阿拉伯人国家的年轻王子;他们坐在首席,在母亲和外祖父的中间。

  但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新郎那棕色的英俊的长着卷曲胡须的脸上,也没有落在他那火一般的黑眼珠上,新郎的眼则盯住了她,她的眼瞧着外面,瞧着亮晶晶、一闪一闪的繁星,星光从天上射了下来。

  这时,外面天空中传来了翅膀强烈扇动的声音,鹳群回来了。那一对老鹳,不顾长远地飞行使得它们多么疲乏,又多么需要休息,它们还是立即落到了阳台的围栏上。它们知道,这是一次什么样的喜宴。它们在国境边上便听说,小赫尔伽已经把它们的容貌绘到了墙上,它们已经成了她的故事的一部分。

  想得真周到!鹳爸爸说道。

  小事一桩!鹳妈妈说道,再少也不行了!

  赫尔伽一看见它们便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走近它们,去顺背抚拍它们。那对老鹳夫妻点着脖子向她致敬,年轻的鹳看着它们,也感到很光荣。

  赫尔伽抬头望着那一颗越来越明亮的闪光的星,在她和那颗星之间浮着一个形体,它比天空还要洁净,因此可以看得见。它浮得靠她很近,那是那位死去了的基督神父,他也是为她的庄严的喜宴而来的,是从天国来的。

  那边的光辉灿烂和幽深美景超过了人世间人们知道的一切地方!他说道。

  小赫尔伽以从来未有过的温柔和诚挚请求让她看一看里面,看天国一眼,看上帝一眼,那怕只是一分钟也好。

  在一阵音乐和思绪交织的巨流中,他带她到了那一片灿烂美景。这幽美的音乐和思绪的交织不仅在她的身躯的周围回旋着,也在她的心灵之中鸣响着。语言是无法表达的。现在我们得回去了,大家在等你呢!他说道。

  再看一眼吧!她请求着,只再看短短一分钟!我们得回到地上去了,所有的客人都走了!

  只一分钟,最后一分钟!

  小赫尔伽又回到了阳台上,但外面的灯火都熄灭了,新房的灯灭了,鹳没有了,看不到一个客人,没有了新郎,好像在短短的三分钟里,一切全都被扫光了。

  赫尔伽恐慌起来,她穿过空荡荡的大厅,走进隔壁的一间屋子;一些异国的士兵睡在里面,她打开了通往她的卧室的侧门,她觉得她站在那里,可是她却是站在外面花园里,要知道以前这里并不是这样的;天空开始泛起红色,天快破晓了。

  天上只不过三分钟,地上则过去了整整一夜!

  接着她看到了鹳,她呼唤它们,说的是它们的话。鹳爸爸转了转头,静听了一下,走近来。

  你讲的是我们的话!他说道,你要干什么?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这位异国女人!

  可是是我呀!是赫尔伽!你不认识我了吗?三分钟以前我们还在一起谈话呢,在阳台上。

  你弄错了!鹳说道,那全是你梦见的!

  不是,不是!她说道,对他讲了海盗头的寨子,讲到荒原沼泽,到这里来的旅行!

  于是鹳爸爸眨了眨眼:这可是一个很古老的故事了。我听说是发生在我数不清的那一代老祖宗的时代的事!是啊,在埃及是有那么一位公主从丹麦来。可是她在好几百年之前她的新婚之夜不见了,以后就再没有露过面!这你自己可以从这儿花园里的纪念碑上读到;你看,上面凿出了天鹅和鹳,你自己则是用大理石刻的,在最顶上。

  就是这样的,小赫尔伽看见了,理解了,她跪了下来。阳光洒满大地,就像在古老的年代里青蛙皮在阳光中脱落掉出现了一个美丽的人形一样,现在在阳光的洗礼中,一个美丽的身躯冉冉升起;这身躯比阳光还要明亮、洁净,是一道光线。飞向了上帝。

  她的身躯化作了尘埃,她站过的地方有一朵萎谢了的莲花。

  这是这个故事的一个新的结尾,鹳爸爸说道,这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可是我却非常喜欢它!

  不知小孩子们对它会怎么看呢?鹳妈妈说道。

  是啊,那的确是最最重要的!鹳爸爸这么说道。题注齐勒曾这样记述过沼泽王的传说:瑞河流经那斯玛克教区和曹夫特戈之间的一大片荒野。这里河特别深,这里每年要接受一个人,是对这河的祭祀。

  童话读后感悟:

  《沼泽王的女儿》是一篇气势恢宏的童话,安徒生用行吟诗人的笔力观照万里:从的海盗木屋到尼罗河河畔的金字塔,阴沉邪恶的沼泽王、善良美丽的埃则、公主、温柔仁慈的海盗夫人、崇高伟大的基督徒、机智过人的鹳鸟家族。所有的对立冲突义都集中在沼泽王的女儿赫尔迦身上,赫尔迦是邪恶冒犯伦理道德的产物,是埃及公主被沼泽王用暴力占有所被迫生下的孩子,出生在沼泽里,被好心的鹳鸟送给海盗夫人扰养。之所以说它将从超自然惩罚到宗救救赎的叙事模式发挥到了极敌,是因为其中所表现出来的破坏力和重塑力的对抗达到了极限。赫尔迦受到的超自然惩罚与迦伦、英娥所受的惩罚有很大的不同。后者所承受的超自然惩罚是安徒生行使作者的特权用不思议的外力强加上去的,而赫尔伽所承受的惩罚则明显带有遗传和环境的影响。面对这样无助的灵魂,崇高的基督徒用生命激发赫尔迦对上帝的忠诚和向往,而且实现救赎的方式是首先得冲破那覆盖着深沼泽的水,拉起赋予你生命的活根,它曾是你的摇篮,即赫尔迦要直面自己的过去,直面自己不光彩的身世,对于一位女孩儿来说,这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坚定的信念,同时又深深地鼓舞人心。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2):

第一章一张冥币

在要记述这件离奇的事的时候,我曾犹豫了很长时间,到不是说记述这件事有多困难、无从下笔,主要的是,这件事的发生极其诡异!实在让人无法相信!而且与一起瞒天过海的神秘谋杀案有关。我几经犹豫,最终决定还是记述下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信与不信就由着读者朋友们自己吧,我被卷入这件事是从给生产队的马喂夜料的那晚开始的。

在此之前,与这件事相关的背景得先交待一下,要不然阅读起来会觉得摸不着头脑。看过我《死亡的呼唤》和《李降魔历险记》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一个下乡知青,被十里八村的人称为“李大明白”、“李大胆儿”。我们在瘦狗屯的知青已接到通知可以回城了,其他四人:胡平、孙汉、夏红妹、姜玉珍在我和催老五、精灵莉莉追杀蟒精应答亡时就已经回城了。应答亡在神农架的山上被铲除之后,催老五就留在了神农架的家乡,把他父亲的尸骨重又埋进了坟墓。而我则带着莉莉又回到了瘦狗屯,我的打算是到那里办完手续后回城。而一到了那里,莉莉就不打算走了,说这里山清水秀的多好啊,比乌烟瘴气的城市强多了。我望着郁郁葱葱的凤女山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有心爱的人相伴,生活在哪里都是仙境!

我把要留在这里的想法向队长张四娃说了,张四娃高兴得眉开眼笑,拍着我的肩头一个劲儿地说:“我正愁你走了谁来修车和给人给牲口看病呢!”我把莉莉给他做了介绍,只说她是我回家时父母做主给定的妻子(我追杀应答亡一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耳朵的上半截天生就是猫的耳朵,张四娃信以为真。

由于青年点的房子已住进了新的人家,张四娃就带领乡亲们在村子的南面约六十米远的一块平地上给我盖了一个五十平米的三间草房,在此过程中我给家里去了封信,告诉父母我要留在这里。房子盖好后,我主动要求当村里的饲养员,我是十里八村公认的能人,但我不能拿这个当资本吃闲饭。张四娃满口答应,并善意地提醒我说,喂牲口得经常半夜起来上夜料,这是个苦差事。我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其实半夜起来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练武功,蟒精虽已被铲除,武功我还不想荒废掉。

莉莉与我同居成为正式夫妻,但她经常外出,短则一二十天,长则一两个月,我要陪她一起出去她还不让,在这仅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外出的时间几乎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还长。我问她干嘛总出去,她说:“我是精灵,不可能离大森林太久,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在这里不回城市的原因”。我私下猜测,她出去可能是修炼和降妖,因为她是精灵,是妖魔的死对头。

十天前的中午她又要走了,说顶多一个月就回来。我故意绷着脸问她:“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莉莉直视着我道:“那就看你能不能经受得起考验了”。不待她说完我已哈哈大笑起来,莉莉笑着打了我一下,转身走了。

村里的饲养员有两个人,即我和纪老四。看过我《李降魔历险记》的朋友们知道,这个纪老四就是曾误会我与他媳妇有染的那个人。原先与他搭伙的饲养员被张四娃调去看鱼塘去了。我与纪老四交替值夜班,一替一星期,这星期轮到我值夜班。

我像往常一样,夜里十点起来,活动开了身体的各个关节,然后弯腰劈腿翻跟斗,最后再把催老五教给我的武术招式从头到尾地练上几遍,一直练到将近十一点半,才向二百米远的村部走去,要喂养的十三匹马就在村部后院的马棚里面。我到了那里,把院中间的灯打开,将白天铡好的玉米秸添进马槽里面,待它们吃完,我把灯关了,刚锁好院门,这时,远远地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可能是队里的司机韩东给县里送树苗刚回来。我来到村部的前院扫视一圈,拖拉机果然不在。我转身往家走,拖拉机的轰鸣已近了许多,我渐渐觉得声音不对劲,从机器的声音判断,拖拉机是在超负荷运转,机器不是在轰鸣而是在嘶叫!直让人担心会不会爆炸,同时,拖车的颠簸声也很不正常,好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不停地、狠命地砸着车箱板,同时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啊啊”的声音。拐过弯,“啊啊”声又大了许多,中间还夹裹着叽里咕噜的声音。拖拉机的两道灯光刺得我眯上眼睛,从灯光晃动的频律来看,拖拉机此时不是在道上奔驰,而是在疯狂地跳跃!看着让人心疼……照这样开下去车非散架不可,韩东这么开车太不负责任了!应该说他此时不是在开车,而是在破坏车!我见状气得冲他大喊:“韩东——你他妈的干什么?——”

我原以为喊过之后车的速度会减下来,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喊声刚落,车的方向陡然响起一声怪叫:“啊!——李降魔?!啊!——真是你?!——真是你?!——”同时,拖拉机瞪着一双雪亮的眼睛怒吼着向我猛冲过来!我一惊,忙向后一跃躲开。灯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黑影“哇哇”叫着从车上向我猛扑下来:“李哥——我活不了了我活不了了……”这个声音使我瞬间想起了队长临死时的喊叫(《死亡的呼唤》中张队长的死)。

我认出是韩东,而此时拖拉机仍在向前冲着,并没有拐向村部,我抓住他双肩狠掇了一下喝问:“谁在开车?”

“车?啊!车!——”

他转身向车冲去,我也大惊失色,前边不远就是鱼塘,拖拉机正直直地向那猛冲着。我几步超过韩东,推开他,他踉跄着栽倒在地,我顾不上他了,飞快地追上拖拉机一个前空翻跳进拖车,在车即将冲进鱼塘时我跨上驾驶座踩下死刹,车的右前轮悬空着停住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挂上倒档将车退了回来。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3):

一审

  知县范国卿喝过早茶,正想拿起旱烟杆过把瘾,突听前衙堂鼓咚咚一阵响。见有人来告状了,范知县放下烟杆换了官服上了堂。在两边衙役齐呼威武声中,堂外一声冤枉呀,只见一个秀才顶张状子上得堂来。

  范知县一看,来人是金塘镇秀才封世渊,此人脾气倔强,爱认死理,外号一根筋。

  知县接了状子,让封世渊讲述案情。

  封世渊开口道来:昨天是他新婚之日,封家张灯结彩,宾客临门。早听说新娘贤惠美貌,封世渊心里像灌了蜜,痒痒的,熬到天黑只听鼓乐声声,院外人喊:花轿到了!

  封世渊一身新衣来到大客厅,与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拜了天地进入洞房喝了交杯酒,丫鬟出去悄悄关了门。封世渊满怀喜悦掀开盖头,看见一个漂漂亮亮、标标致致的新娘。

  封世渊不由大喜,斯斯文文施下一礼:夜已深了,请娘子安歇!

  新娘出自书香门第,行事落落大方,当下还了一礼说:冯郎请了!

  一听冯郎,封世渊吃了一惊,暗想我本姓封,她怎称我冯郎?忙问:娘子称我何名?

  新娘说:冯郎呀,你不是郎君冯诗元吗?

  封世渊又吃一惊,想冯诗元是自己同窗,家住对河经堂镇,跟这金塘镇谐音不同名。今日新娘在洞房,怎把自己喊成冯诗元?封世渊脑子一打转,记起冯诗元也是今日新婚,他的新娘跟自己的新娘都是北方姑娘,离本地有好远的路,莫非封世渊仔细一问,发现抬到自家的新娘,真的是冯诗元的新娘黄姑娘!

  封世渊猜到可能是轿夫和送亲的人不识路,错把鸭子当成鹅,误将金塘镇当经堂镇。如此看来,自己的新娘谢姑娘,今晚定在冯家过夜!封世渊想到这里不由大急,要下人安排轿子,跟他一起把黄姑娘送到经堂镇,把自己的新娘子谢姑娘接回来!

  下人说:爷,你怕是要我们的命吧!咱金塘镇跟经堂镇虽只隔一河,但这河水实在太深,现是寒冬冷夜,一翻船就会出人命,河渡口自古以来冬季夜间无人摆渡,且今晚狂风大作河中大浪滔天,你哪里找得到船?去经堂镇得等到明天天亮才行。

  封世渊一听叫声苦,暗想要待到明天,我那娇滴滴的新娘子,岂不成了冯妇?封世渊苦熬一夜,天亮了忍不住径直来到衙门告状!

  听了陈述,范知县问封世渊:昨晚,你跟黄姑娘同房,她相貌如何?品行咋样?

  冯世渊如实说道:黄姑娘相貌倒属上等,言谈举止也合礼数。

  范知县沉吟半刻对封世渊说:秀才回家耐心等待,本官自有公断!

  封世渊听知县口出此言,疑惑地问:太爷,这个案子要速断速决,等待必生变故呀!

  范知县说:我自有办法,你先回家吧!

  范知县话说到这儿,封世渊只好蔫蔫地回家,等待消息。

  二审

  封世渊在家苦熬苦等了六七天,衙门却无半点儿音信,急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封世渊实在心焦,暗中安排下人去经堂镇打听,得知冯诗元七日前大婚,家里无有一点异常。

  听说冯家一切正常,封世渊就不正常了,心里暗想,我的新娘嫁到他家七天,他冯诗元怕是水牛吃莲花,吞到肚里不作声,真气死个人!不行,这个状得再告!封世渊越想越憋气,又跑到县衙告状。

  知县见一根筋又来了,忙问:封秀才,你又跑到县衙干什么?

  封世渊怒气冲冲:告状啊!

  知县:你有什么冤?

  封世渊听知县这么说觉得奇怪:县太爷六日前不是审过我的案子,怎么明知故问?就大声说:太爷,学生有天大的冤枉,我的新妇,被人抬入洞房,至今留在彼家――

  知县示意说:小声点儿,此案岂能大肆宣扬?

  封世渊恼火质问道:县太爷,学生的老婆让人占了,你怎么不要我宣扬?

  知县赶紧压低声音:他的老婆不在你家吗?你也来个鸠占鹊巢,你们半斤换八两,互不吃亏呀!

  封世渊脸红脖子粗,怒道:读书人侵占人妻,岂不有违圣人之训!

  听这呆话知县暗暗好笑,想世上哪有嘴边有肉不吃的人?这一根筋真是迂腐。当下把封世渊叫到座前,苦口婆心地劝道:秀才呀,你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功夫,本县万分敬佩。只是那冯秀才风流倜傥,岂能不食到口的佳肴?

  封世渊就怕这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急得他结结巴巴地问:太、太爷,这、这么说,我的新娘,已、已作冯妇了?

  知县脸一板:废话,过了七天时间,你还想有个冰清玉洁的闺中女儿不成?

  原来封世渊头回告状,知县就觉得这事棘手,心想封秀才真是个呆鸟,这新娘子又不是什么货物,在人家那儿过了一夜,未必还是原封不动。所以问了一下,打听错抬到封家的黄姑娘相貌怎样品行如何后,心里有了对策:一床锦被掩盖丑事,使两家将错就错,一错到底。哪知,这死不认输的一根筋又跑来告状,竟痴心妄想要回谢姑娘!

  知县好气又好笑,把封世渊召到座前细细劝说。这呆秀才居然不干:我好好的黄花闺女媳妇,让冯诗元平白无故糟蹋了,我岂心甘!

  知县脸一沉恼火说:你就没糟蹋人家的黄花闺女媳妇?

  封世渊赌咒发誓说自己没干缺德事。知县听了更是哭笑不得:不管你发什么毒咒,人家新娘在你家住了七天,谁会相信你真坐怀不乱!告诉你,冯家还要告你糟蹋他的媳妇呢!还有,那谢姑娘也放了话,如果本县将其判到你家,她就悬梁自尽!此事不了了之最好,闹下去出了人命,谁都没好果子吃!

  封世渊还是不服,气得知县一声大吼,令衙役将这个不知进退的家伙打了出去。

  三审

  封世渊被打得屁股流血,回家躺在床上直哼哼。黄姑娘见他又去告状竟投水自尽,幸好被家人救起,才没闹出人命。

  家人苦劝封世渊,道理跟知县说得一模一样,都是叫他将错就错,跟黄姑娘同了房、认了亲。黄姑娘现在是进退两难,也同意这样办。只是封世渊一根筋,犟着就是不回头,口口声声说:我那鲜花般的新娘子,成了冯家的媳妇,我心里不甘!   封世渊屁股伤好后又要告状,他想县衙告不进去,就到府衙去!就在他写好状子准备出门的时候,突然闯进几个公差大喝:谁是封世渊?

  封世渊说:我就是!

  公差说:有人告你强占人妻,快与我上公堂应诉去!众公差说完一链子把封世渊套到县衙,见冯诗元等一大群人,跪在大堂之下。

  范知县十分恼怒,大喝:大胆封世渊,你因何强占冯诗元新娘黄姑娘,快快与我招来!

  封世渊见冯诗元恶人先告状,立时气得眼冒金花,当堂跟冯诗元争辩。知县让二人争个够,之后一拍惊堂木说:这个案子来龙去脉,本官一清二楚。两位新娘错配之事,是轿夫无心之过,怪不得任何人!只是冯诗元现要将错抬到冯家的新娘谢氏归还封家,向封家讨回新娘黄氏,封世渊你可愿意?

  莫看封世渊三番两次闹着要知县判回谢氏,实是憋了一口鸟气,扭着一根臭筋,一时没想得通,现在听说冯诗元真的要归还他的新娘,封世渊心里突然像打翻五味瓶,一时不知是什么味道

  知县见他迟疑不决,就让衙役带谢氏上堂。封世渊偷眼一看,见谢氏长得粗糙矮胖、黑皮老肉、翻嘴唇、大龅牙,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吓得他一阵恶心差点呕吐。眼看知县就要将此丑妇判给自己,派人到自己家捉漂亮的黄姑娘还给冯诗元,封世渊心里一急大声喊叫道:慢来、慢来,我的新娘美貌如花,今日怎来了个母夜叉?定是你们做了手脚,我不服!我不服!

  范知县笑问:请问封秀才,谢氏美貌是否你亲眼所见?

  封世渊说:这倒没有,自从我跟谢家订婚,就听人言我未婚妻美貌。

  知县说:眼见为真,耳听不实,若要知谢氏美丑,只有问过她的父亲才知道!当下传来谢父,谢父承认这个女子就是他的女儿,也正是封世渊的未婚妻!只因封家是高门大户,谢家攀上这门亲很风光,怕封家因女儿丑陋悔亲,就托街坊邻居四处传言,说谢家姑娘美貌如花!

  面对此情此景,封世渊一下子傻了眼,苦求知县手下留情,说谢姑娘美丑倒不论了,她在冯家住这么多天,不是冯家人,也是冯家鬼了,还给我岂不有违人伦!

  知县冷笑:你既知人伦,为何三番两次讨要?你那花花肠子怎瞒得过本县!分明是先前认为谢氏美貌才死死追讨!今日见其丑陋,又以人伦推托不要!不行,本官秉公而断,非要你重娶谢氏,将黄氏还给冯家!

  封世渊怎敢要这母夜叉,急忙磕头求知县维持现状,如果冯诗元嫌新娘丑,他愿出纹银千两赔偿损失!

  冯诗元坚决不肯,还是知县将保四家名誉,护两条人命的话一说,他才勉强同意。

  封世渊出了银子,怕冯诗元反悔,求知县主持公道,两人当堂立约永不反悔才算了断。

  回家后,封世渊暗想差点把花儿样的新娘换回一个母夜叉,后悔先前不该无事生非,害自己损银千两。幸好美妇还在,就跟黄姑娘同了房。

  其实,这场审案是知县导演的一台戏:封世渊头回告状,知县发现这案不好断,扯个由头支走他,带师爷微服到冯家私访。

  冯诗元见到知县,只好说实话:谢姑娘果然误抬我家,只是我已跟她同了房,第二天才知阴错阳差之事!

  谢姑娘当时昏倒,冯家一片大乱。多亏冯家二位高堂见多识广,说此事关系家丑,绝不能外传,且一女不嫁二夫,谢姑娘虽跟封家有婚约,但从未跟封世渊见过面,新婚入了冯家洞房,应算冯家媳妇!冯家媳妇错入封家,跟封世渊入洞房,谁能保证没跟封公子做夫妻?打碎的花瓶就算补起来,还是有疤痕的。这事只能将错就错一错到底,不然闹出两条人命,搞得四个家庭不安!知县听了觉得如此最妥当。

  封世渊两次告状,虽被知县打回去,但知县知道这一根筋,还会到上头去告,若遇个昏官按他的要求判案,岂不要出大事!知县细想封世渊死不撤诉,根本原因是觉得谢氏美貌,自己吃了亏!要想息事宁人,得让封世渊死了这份不甘之心!

  知县想不出好主意,只好去谢家探问究竟。

  谢家为保清白名声,也愿维持现状。在谢家,知县得知谢父有一妻二妾,生了三个女儿,两个漂亮一个丑陋,嫁的是漂亮的长女。而谢家高门大户,家有丑女不是什么好事,自然瞒得无人知道,连亲家也不曾得知!知县大喜有了主意,审封世渊时传谢父、丑女上堂,来了个以妹代姐。

  封世渊以为这丑女就是自己的未婚妻,一时糊弄过去,才算了结了这桩断不得的错婚案。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4):

  笨狼有一条漂亮的小板凳,板凳长着四条小腿,站在地板上,显得很神气。凳面上还画了猴子捞月亮呢!

  这条凳子是狐狸舅舅给他做的,上面的猴子呢,是红蝴蝶姑姑画的。

  笨狼看着那些猴子,乐得哈哈哈笑个不停。

  笨狼一边笑,一边指着画在大树上空的月亮,对猴子们说:别去捞了,月亮在这儿呢!

  但是,那些猴子笨透了,根本不听笨狼的劝告,还是一个劲地在水里捞啊捞。

  笨狼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那些猴子坐得严严实实,他再也不想理那些笨猴子了。

  他们太笨了!笨狼说。

  房子里的沙发比地板高出一截,一只长毛绒狗伸直四肢坐在沙发上,显得很舒服。

  笨狼把凳子搬到沙发上,自己跟着往沙发上爬。

  这时,他看见那些笨猴子又在水里捞月亮,就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笨狼的肚子笑痛了,就坐在凳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可小板凳还是太矮了。 餐桌比沙发高出一截儿,把凳子搬到桌上,该能伸直腿了吧?

  笨狼就踮起脚尖,把小板凳搬到餐桌上。笨狼从地板上爬到沙发上,再从沙发上爬到餐桌。

  笨狼还算灵巧,爬起来没费多少工夫。所以,当笨狼站在餐桌上,看见那些笨猴子还在忙着从水里捞月亮时,笨狼咧着嘴巴笑了 笑,还捏了捏他们那绞得像麻花似的尾巴,想胳肢胳肢他们,让他们扑通一声掉进井里,出个洋相。 猴子们没有掉进井里去,这使笨狼很惊讶。

  这些家伙,他们一点也不怕胳肢,要是换了我,早该痒痒得不行了。笨狼说。

  更使笨狼惊讶的是,小板凳还是太矮了! 除了屋顶之外,这小房子里再没有什么东西比餐桌还高出一截了。

  笨狼从大黄牛家借来了一架长梯子,从小白兔家借来了一只大口袋。 笨狼把小凳子装进大口袋,把大口袋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爬梯子。

  爬到屋顶上,笨狼累极了。他再没心思笑话那些笨猴子了,只想快点坐到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咦,怎么搞的,腿还是伸不直,坐着还是不舒服。

  我借了梯子和口袋,好不容易才爬到屋顶上,难道还要我爬到天上去吗?就算我能爬到天上去,每天背着你这么爬上爬下,也太麻烦了呀!笨狼生气地对小板凳说。

  这时候,狐狸舅舅和红蝴蝶姑姑正好来看笨狼。狐狸舅舅打老远就看见笨狼坐在屋顶上,惊奇地问:你在干什么呢?

  您送给我的凳子太矮了,我坐到沙发上,伸不直腿儿,坐到餐桌上,也伸不直腿儿,坐到屋顶上,还是伸不直腿儿。笨狼说。

  怎么会这样呢?我在家里试过的呀,坐着挺舒服的。狐狸皱皱眉头,感到很奇怪。

  不信,你自己来试试吧。笨狼说。

  狐狸爬上屋顶,往凳子上一坐,不高不矮,正合适。

  伸直腿了?笨狼问。

  伸直了。

  舒服?

  舒服极了!

  我再试试!笨狼说。

  笨狼又坐到凳子上。

  狐狸问:伸直腿了吗?

  弯着呢。

  舒服吗?

  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呢?狐狸和笨狼围着小板凳转了一圈又一圈,实在弄不明白。

  红蝴蝶姑姑站在一旁,笑得差点闭过气去。

  你笑什么呀?狐狸问。

  你没看见你比笨狼矮一截吗?红蝴蝶笑着说,对你刚好合适的凳子,笨狼坐起来,当然嫌矮咯!

  我坐的凳子要比屋顶还高吗?那我吃饭怎么办?餐桌比屋顶矮得多啊!笨狼发起愁来,但马上他又眉开眼笑地说,我可以像钓鱼一样,把餐桌上的东西钓上来呀,这办法准错不了!

  笨狼当然用不着坐比屋顶还高的凳子。

  红蝴蝶姑姑拿过狐狸舅舅做的凳子,在那四条结实的小腿上钉上四块小木片,问题就解决了。

  现在,笨狼坐在凳子上,把腿儿伸得直直的,真舒服。

  不过,等狐狸舅舅和红蝴蝶姑姑走了,笨狼却坐在地板上,把小凳子翻过来,仔细地看那四块小木片。小木片比沙发、餐桌、屋顶矮许多许多呀,它有什么魔法呢?

  原来是狐狸舅舅按照自己的身高要求制作了不适合笨狼身高的板凳呢,还好红蝴蝶姑姑看清了事情,拿过来狐狸舅舅制作的小板凳在那四条结实的小腿上钉上四块小木片,问题就解决了。这下笨狼的小板凳是适合笨狼坐的咯。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5):

  以爱之名F城水灾募捐晚会。

  看得出你们学校很有心思。刘先生笑。胖主任点头,我们师生都致力慈善,也希望刘先生你能在这里顺利找到广告代言人。刘先生点头,仔细打量大厅里谈笑的男孩女孩。

  片刻后他的视线停在人群正中,那里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几个女孩子。

  之琼,主任旁边的人是谁啊,他怎么一直往这边看。大厅中央的圈子里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问。

  不知道,也许是新来的老师。之琼嗫着果汁旁若无人地记最后一次歌词。十年的芭蕾舞生涯塑造了她秀美的肩颈,像伫立的天鹅。

  一旁的天娜对着她手里的歌词打趣,哎呦,已经排练了那么多次,你的词比我记得还顺呢。天娜交叉着两条长腿慵懒地站着,对面忽然递来杯白色热饮,天娜抬眼微笑,怕我会没有东西喝?

  是杏仁露,清瘦男生一脸关怀,对心脏好的。听导师说我才知道你心脏有点问题。再赶论文可不要那么辛苦。天娜无所谓地一扬唇角,偶尔早搏而已。导师有说起我的论文?

  是啊,男生笑,他说想不到你会对量子物理有兴趣,而且那些例子实在是精彩,你从哪里找来的?

  呃,还不是我列的那些参考资料里。天娜含糊地弯起嘴角,却发现余光里有人一直看自己,只见一个脸色异样的女生。

  苏荷,天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刚刚不是有一大群师妹向你请教考研的事吗?这么快就说完了呀。苏荷长得严肃刻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冷冷的阴影。去后台准备了,她们表演完就轮到我们的合唱。气氛意外地僵冷,苏荷盯着天娜正想开口,却听一旁的人们带着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声音说个不停。

  来,过去看看。天娜拉着苏荷走过去,似乎松了口气。

  二

  之琼已收起歌词,正看着张报纸,望见两个好友便把上面的一则新闻指给二人。F市郊一废宅发现五具女尸?天娜扫了一眼新闻所附的照片,一幢外墙破败的二层旧屋。青春痘男生插嘴,据说那五个人,可是死状各异。苏荷皱眉,什么意思?难道她们死前的经历都不一样?

  哪里有那么邪。一只白皙的手把报纸抽了过去,手的主人一袭红色长裙。喂,思迩,我还没看完呢。天娜把报纸拉过一半。之琼望了望思迩。倩妮刚才还和你在一起,都快候场了,她呢?

  我也想知道,思迩晃了晃腰肢,我腰封上的花松线了,叫她找人去缝。苏荷开口,我之前给你检查过,只是有个线头露出来了。

  一点点瑕疵都不可以有,思迩挑着柳眉道,你们不知道吧,今天有人来这里选广告代言人,我要以最好的状态入选。几个人正说着,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娇小的倩妮气喘吁吁地把金色腰封递给思迩,花加固好了。

  你也太慢了,要是赶不上出场怎么办?思迩瞥她一眼,小心地给自己束好腰封。倩妮瓜子脸写满歉意,大眼睛对天娜手上的报纸眨了眨,咦,这是F城的新闻啊,又出事了?

  是啊,招风耳男生耸肩,这位富家小姐还说我骗人。思迩斜睨他一眼,说得好像多离奇似的,这种死亡事件全世界每天起码有几万宗。

  喏,我寝室的人又传来一份报纸。青春痘男生从外圈挤进来,拿给众人看。

  同一则新闻上居然附上了死者的照片。五具女尸虽在面上打了马赛克,但是那透过报纸而渗出的诡异气息却令人们蓦地生出阵寒意。招风耳男生趁机凑上前,那幢宅子原本就是所凶宅,因为从前就有过在老宅里讲故事而离奇死亡的传说。天娜把报纸拍在招风耳男生身上,无聊。说着她望向好友们,竟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很差。

  小合唱,司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你们五个该去后台候场了。

  五个女生点头,亲昵地挽起彼此的手臂,优雅地向后台走去。

  三

  候场化妆间。

  思迩对着镜子走了几个来回还是不满意,转向倩妮道,花是不是歪了?

  倩妮认真检查了一番,没有啊。

  你重新固定一下。思迩把腰封拆下来丢给倩妮。天娜摇头走过去,忽然托起思迩的手臂,这是撞伤了吗?女生们围上去,见思迩的手臂青了一整圈。擦了不少粉遮它,可能刚才蹭掉了,

  思迩说着拿出粉盒,一脸厌恶道,遇上那女人,晦气事特别多。

  天娜在她身边坐下,她又去找你爸爸了?

  思迩霎时阴下脸,啪一声把粉盒摔到一边。年纪一大把学人家做小三!我今天正好去找我爸,路过门口听到他们谈话才知道那女人居然有个年纪跟我一样大的野种!

  几个女生一惊,之琼望着思迩的淤青,你不会是,跟那女人打起来了吧?

  她动我一根手指试试,思迩不屑道,我气得当时就进去跟我爸闹,那女人竟然典见着脸追上来要跟我谈谈,一路到楼梯边我的手臂都被她抓得紧紧的,好容易挣脱开,手臂疼得不得了,我一气之下就把她推下楼去了。

  倩妮的手一抖,别针把指尖戳出血来。天娜叫着起身,你把她推下去了?!

  思迩慢悠悠道,是啊,怎么不摔死她,看她下辈子还敢破坏别人家庭。

  天娜干巴巴地朝思迩竖拇指。你牛。苏荷顾自摇头。目光一转留意到脸色苍白的倩妮,你不舒服吗?

  倩妮缓缓抬起头,只是快上台了有点紧张。思迩瞥她一眼,小家子气。有什么可紧张的。此时大厅里响起掌声,五个女生知道台上的节目已经谢幕,思迩拍拍倩妮,好了没有,赶紧给我。

  倩妮抬眼望着她,拿起腰封慢慢地道,好了。我来给你戴上。

  五个女生合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What A Wonderful World,歌声悠然自舞台向整个大厅荡漾开去。刘先生走近舞台赞叹道,最美的女孩们,最美的爵士乐。一曲即到尾声,排练时每个人都应变换走位,思迩已微笑着准备走向中间。之琼在她旁边,突然向后退了半步,一脚踩在思迩的裙摆上。只听刺啦一声,腰封陡然崩裂,红裙在舞台正中倏地被扯掉。

  大厅猛地涌起海潮般的叫声和笑声。思迩猝不及防又羞又气,不慎脚下一滑,倒向苏荷,连带着最旁边的天娜一起跌在地上。那金色腰封上有什么东西牢牢钩在裙子里,这一扑一滑,思迩近乎全裸。

  苏荷用身体挡住思迩,天娜急恼着站起身,向一个女生借来件外套立刻给思迩披上,跺着脚向后台大喊,赶紧谢幕啊!

  之琼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上的骤变,她大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刘先生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刘先生,欢迎你参加今晚的舞会,我叫董之琼。

  四

  台上台下的变化正让刘先生错愕不已,忽见面前翩然出现这样一位笑靥如花的女生,他立即与其握了握手,你好。

  我想向您毛遂自荐,之琼微笑,目前灾区的人们很需要阳光和积极的能量,我愿意跟随您公司的演出团队去为F城慰问表演。

  刘先生想了想,你的几位朋友是不是也

  之琼弯了弯嘴角,F城毕竟情况恶劣,她们不想去我也不会勉强。

  思迩看着之琼这一系列举动不由瞪大眼,披着外套站起来便飞跑过去。刘先生,我们五个人都会去的,思迩冲过来把之琼撞了个踉跄,我知道明天下午就会去F城进行慈善演出。不需要你特别照顾,我们自己开车去,希望刘先生给我一次机会。

  刘先生心想一切都不用自己负责,可以少花一份时间和精力,而五个人的歌唱得又确实不错,便道,好,欢迎你们加入。等一下我给你份地址,明天下午前在F城见。不过记得。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可负担不起。

  好。思迩兴奋地答应,得意地向之琼回转目光。

  第二天中年,思迩便驱车向邻城驶去。之琼在副驾驶,后排依次坐着天娜、倩妮和苏荷。随着车驶出市区,天渐渐暗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天际忽然响起轰隆一声闷雷,噼里啪啦降下雨来。好好的天怎么说变就变。思迩皱着眉头打开雨刷。车里闷得人透不过气,女孩子们开始烦躁起来。

  之琼不时看着表,下去打车吧。这个天气你能叫到车?还是去灾区的?思迩撇嘴。天色已变得像傍晚一样,前路的能见度越来越差。车子驶进一片旷地,突然停了下来。

  思迩突然气恼地一拍方向盘,无力地转身,抛锚了,还有我们迷路了,我根本辨别不出这是在哪儿。

  之琼黑着脸不说话。思迩不悦地瞪她一眼,又不是我想困在这里!

  苏荷拍拍二人,还是看看周围有什么地方能躲雨,我快憋死了。之琼看她一眼,转身按下车窗键望出去。刹时一惊,搞什么!

  五

  怎么了?四个女孩凑过去,见不远处有一栋破旧不堪的废宅,二楼有几扇空洞洞的窗户,阴森骇人。

  天空蓦地一道闪电,吓得女孩们猛地尖叫出声。天娜摇着头道,这不就是报纸上死过人的那所房子?思迩想了想,摊手道,我们暂时先去那里等着,给刘先生打电话。让他找人来接我们。

  也好,一直没有说话的倩妮直起身,我想上次只是意外,而且现在我们也没别处可去。苏荷吐了口气,好吧,只能这样。

  思迩拔下钥匙。苏荷、天娜和倩妮也拿起手提包准备下车,只有之琼咬着嘴唇似乎不想动。思迩看着她挑眉而笑,胆小的人就在车上待着吧。之琼皱眉斜思迩一眼,率先拎着包打开车门。五个女生用包挡在头上,一路飞跑向老宅。

  不是吧。怎么屋檐这么浅!衣服被风雨打湿,天娜扭过头,干脆我们进去吧。大家看着破败的大门,上面因之前的女尸事件而贴上了两道封条。思迩的裙子湿漉漉地黏在腿上,她恼怒地跺脚,伸手一把撕下封条,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尽头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吞噬一切。众人尽管害怕,却还是一一跑进来,苏荷在最后转身关好门。房子里的寒意逐渐入侵,缓缓在后背蔓延开来。伸手不见五指,大家急着按开手机屏幕照亮四周,没人敢向深处继续走。

  思迩挂掉电话,刘先生说一个小时后来接我们。天娜舒了口气,总不能就傻站着啊。我们玩点什么吧。

  玩?之琼斜睨她一眼,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可以玩什么?

  可以坐在一起讲故事喽,思迩挑衅地望着之琼,讲鬼故事。你不是不敢吧?之琼抱起手臂,把目光移向其余人。苏荷向里面走了几步,用屏幕照照地面。从手袋里抽了本书垫着坐下来,我没意见,你们随便。倩妮照亮路,隔开苏荷一些距离也抱膝坐下。我觉得很好,天娜耸肩走过去,多刺激。思迩笑笑,一直走到最深处的位置坐下,一边拧着裙子上的水。大家一齐看着之琼,女孩撇下嘴角,只好也走过去。

  五个人围成一个大圈,谁也碰不到旁边的人,当所有人都熄灭光亮时,任你如何用手机屏幕照向四周,都会以为在整片黑暗里,只有你一个人。思迩照亮自己的脸,为了更有气氛,只有讲故事的人用手机照亮自己。

  好。之琼无所谓地看着她。思迩扬起嘴角,那么就由我先开始,按照位置依次是天娜、倩妮、苏荷,之琼最后。众人赞同,一起收起手机。

  空荡的房子里,便只有思迩的一张脸被黑暗包裹着浮在半空,伴着诡异的光线开始了第一个故事。

  六

  从前有一个荒淫无道的国王,有一天他出巡时正遇上一个穷人推着一炉刚烤好的糖饼去集市卖,国王从没有见过穷苦人吃的糖饼,他便派人拦住穷人,拿两块给自己尝尝。由于味道非常好,国王高兴地一连吃了好几块,并且扣下了整炉糖饼吩咐人运进皇宫。穷人见状苦着脸说,陛下,我家里人等着这些糖饼卖出的钱过圣诞节呢,我们很多年都没有好好过一次节,孩子们的袜子里从来都没有装过礼物。国王不耐烦地说,那好,明天你来皇宫拿钱吧,我保证多得装满你的袜子。穷人高兴地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去找国王,却被护卫给赶了出来。还挨了一顿打。可怜的穷人回到家里。告诉妻子和儿女今年又不能过个丰盛的圣诞节了,然而家人没有表示遗憾,像往常一样围在一起说笑,圣诞夜还是过得很愉快。临睡前大家许愿,儿子想要一双鞋子,女儿想要一个洋娃娃,妻子想要一个新烤箱。家人们催促穷人也快许愿,唉,穷人叹了口气道,我还想要什么呢?我只想祈求圣诞老人让国王装满我的袜子。\\\

  第二天早上,儿子兴奋的尖叫吵醒了所有人,他的脚上有一双新鞋子,妻子和女儿也分别查看自己的袜子,里面分别是洋娃娃和烤箱。穷人开心极了,他连忙奔到后院去看自己挂在那里的袜子。还没走过去便已经有一个金色的东西骨碌碌滚到他脚下,穷人拾起来一看,竟然是国王的王冠。穷人来到后院大吃一惊,由于极度恐惧他昏了过去。只见他那只打着补丁的长筒袜里面,正是国王的头

  天娜搓搓胳膊,前面好像童话故事,后面好疹人。之琼打了个冷战,却做出一副感到无聊的样子,这也叫鬼故事,我都快听睡着了。思迩向天娜扬扬眉毛,到你了。

  好吧。天娜换了个坐姿,讲述第二个故事。

  在旧上海的一间舞厅里,有个歌女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台柱。她的歌声绕梁三日,舞姿曼妙动人,数不清的客人甘做她的裙下之臣。可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有一天班主带来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当晚一登台便艳惊四座。渐渐的,再也没有客人来给歌女送花、请她吃饭看戏,歌女在舞厅的地位越来越低,她已经不再年轻了,浓妆艳抹也比不过女孩年轻水嫩的脸。歌女不甘心,她要夺回她的地位,要永葆青春美丽。她听说附近的小镇上住着一个会蛊术的老太太,便悄悄去拜访她。法子倒是有一个。一劳永逸,老太太对歌女说,就怕你不敢。歌女保证只要可以永远年轻,她什么都不怕。老太太看着歌女道,杀了那个女孩子,把她的脸吃下去。歌女大惊失色,但是逐渐平静了下来。

  歌女找了个机会,在无人的地方杀了女孩。女孩死前挣扎着,大喊道,我死也不放过你!歌女割下她的脸,一边吃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活着我都不怕,死了反倒要怕了吗?

  此后一段时日,歌女果真一天比一天年轻漂亮,她重新以台柱的身份站在舞台上,时刻容光焕发。歌女的名声越来越响,不老美人,艳冠十里洋场。

  在一次最盛大的演出上,人们全都为一睹歌女的风姿而来。歌女从后台娉婷而出,台下的掌声响彻整个大厅。正当歌女才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舞台上方突然掉下一大块锋利的钢片,电光火石之间便划破了她的脖子。众人惊得四散,离合最近的人们后来回忆起,在银色钢片上出现了一张脸,是那年轻女孩的脸。

  七

  苏荷用屏幕照亮自己,那个会蛊术的老太太不收钱吗?你怎么总是对边边角角感兴趣,天娜一摆手,好了,该第三个故事了。哦。听到倩妮柔弱的声音响起,大家再次熄灭屏幕的光。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有一部德国的吸血鬼电影叫做《诺斯费拉图》,尽管这是部默片,可是后来同题材的电影无人能出其右,人们忘不了那种仿佛滋生细菌一般,悄然而迅速地袭遍全身的毛骨悚然。吸血鬼的扮演者夏瑞克先生,他在电影中的表现简直令人叹服,形容枯槁,行动僵直。说他已死去,可他分明睁着那双鬼魅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说他还活着,可他浑身散发着尘封已久的霉味,像是早应在黑暗时代里陨灭一般。

  然而大家热爱的夏瑞克先生,就像凭空冒出的一个人,没有背景和任何新闻。这时诡异的谣言传来,这位夏瑞克先生,他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所以整部电影都选在夜间拍摄,而导演与他定下一个契约,他的片酬,便是女演员们的脖子。于是在电影结束后,所有的女演员全都不见了。在其他影迷们只能唏嘘地将谣言越说越悬时,有一个少女决定去拜访夏瑞克先生。少女的亲人在一战时死光了,少女很孤独,她觉得夏瑞克先生也同自己一样。他一定没有亲戚朋友,深居简出,所以人们才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夏瑞克先生实在是一位很可怜的老人家。少女这样想着,买了一束漂亮的鲜花,带着一大块蛋糕启程了。传说夏瑞克先生就住在拍摄电影的那座古堡里,少女一路询问了很多人,终于在夜里找到了古堡。她兴奋地叩响了古堡的门,真的见到了夏瑞克先生。您好,我是您的影迷,特地来拜访您。少女这样说,并把鲜花和蛋糕递上去。夏瑞克先生只是古怪地笑了笑,请她晚上在这里留宿。

  然后少女再也没有回去。第二天一早人们在古堡旁边发现她的尸体,她的头被一大根钉子穿透,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哦,又是夏瑞克先生,人们一笑,他讨厌年轻姑娘,因为她们多数都没脑子。所以他总把她们的脑子穿过钉子,像我们在厨房里把那些日用品挂在钩子上那样。

  倩妮有些尴尬地开口,是不是我说的这个故事不好啊?

  我只是在想象那位先生的样子,苏荷笑笑,到我讲第四个故事了。

  有一个富商家的小姐与一个书生相爱了,书生去小姐家提亲,富商大感荒谬,一口回绝。书生与之斡旋半日,说自己这次一定会金榜题名,请求富商答应这门婚事。富商见书生态度诚恳,于是表示一切等书生结束科举后再议。两个年轻人高兴极了,小姐欢喜地送书生出城,约定他归来时在城门口不见不散。

  岂料当晚变故横生,有一伙山贼趁夜冲进城来,烧杀抢掠,富商家也不能幸免。贼人们一边往怀里猛揣珠宝钱银,另一边手起刀落,一时间哀鸿遍野。眼见家人一一横死,小姐悲恐万分,山贼们杀红了眼,撕下旁边的布帘拧成股绳子一把套在小姐的脖子上,系了死结抛上屋顶的横梁。小姐在半空中痛苦地踢着双腿,双手抓着脖子上的绳子,却只是徒劳。贼人们围在一起,指着小姐挣扎的样子拍手狞笑。过了一会儿,小姐便这样活活吊死了。

  天明。山贼们大摇大摆满载而归。幸存的百姓们走出家门,却赫然看到小姐的尸体诡异地挂在城楼上。善良的百姓们不忍尸体暴晒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是动手将其埋葬。然而第二天,尸体竟然再次出现在城门前,在往来的人们头顶缓缓摇动着。众人大惊,慌忙再次把尸体埋进土里。第三天尸体又一次出现,其后大家每天埋葬,次日尸体照旧飘摇在城门口。众人惶惶不安,道是尸变,无人再敢碰小姐的尸体。

  终于有一天,高中状元的书生衣锦还乡。走进城门,人们的表情怪异,纷纷以恐慌的眼神望向书生身后。书生回身,赫然望见城门上方衣裙随风而动的小姐,像是知道书生在看着她,尸体仿佛露出微笑。书生肝肠寸断,了解始末后誓要将山贼~网打尽。数月后凶徒们伏法,百姓们拍手称快。书生却一个人向城楼走去,他把绳子系好套住自己的脖子,纵身跃下城门。书生拉着小姐的手,面对面悬挂在城门上,除了对方,什么也不看。

  八

  之琼的脸第一个出现在黑暗里,想不到你会讲这么浪漫的故事。苏荷干干地笑,之后便不再做声。我看刘先生也快叫人来了,之琼抱着膝盖,我说完最后一个咱们就该走了。

  故事发生在一个守旧的小村镇。传说从山里来了一个专杀少女的妖怪,这妖怪有六只角,浑身上下长满了尖利的钩刺,隔壁镇已经死了好几个年轻姑娘。镇长被人们烦得头疼,终于想出一个办法:三天之内,全镇的姑娘都要嫁出去。

  有一个心气最高的姑娘,她瞧不起世上的一切,包括她生活的地方,和她作为一个镇上女人的宿命。于是姑娘杀掉了她瘫在床上的痨病丈夫,向人们宣称是那妖怪来了,见人就杀。镇上再次涌起恐慌,姑娘想趁着全镇大乱偷溜出城。此时镇长从山上的寺里带回一个白衣和尚,据说是前来捉妖的。姑娘鄙夷地笑,在人群里正走着,猝不及防地与和尚打了个照面。这一眼便再也忘不掉,姑娘对和尚一见钟情,和尚自然是清澈俊秀的,而重要的是那纤尘不染的身影,与姑娘一度向往的光明未来如此契合。姑娘知道自己很美,于是开始一步一步引诱和尚。她要和自己的未来一起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她向和尚坦白了痨病男人是自己杀死的,那么你可以救赎我吗?和尚微笑着点头,永远一副淡然平和的样子。

  说来也怪,那些没有如期出阁的少女,居然真的接二连三死掉了。镇民们又惊恐又愤怒,和尚的到来对妖怪丝毫不起作用,反而愈演愈烈。姑娘倒是很高兴,尤其听说又有一个少女死去。她就更加开心。因为她的处境越危险,与和尚的距离便越近。我很怕我会是下一个,姑娘对和尚说,暗自狡黠地笑,而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是想冲破这现有的一切吗々和尚只是这样说,你要彻底洗涤灵魂,以超越生死之间的方式。姑娘深深凝望着他,她找到了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就像这样,对吗?和尚低头一笑,他的样子似乎渐渐变了。姑娘的眼皮越来越沉,在合上之前,她看到和尚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钩刺的六角妖怪。

  没人做声。

  之琼尴尬地喊,喂你们倒是把屏幕打开呀!突然齐齐响起哇的一声,天娜、倩妮和苏荷的脸笑着出现在黑暗里。真无聊!之琼被吓了一跳,皱着眉拍胸口,我的故事怎么样?天娜笑笑,死法很精彩。

  自杀有那么精彩吗?之琼奇怪地看向她。自杀?天娜支吾地笑。之琼耸肩,咱们收拾收拾出去吧,人家又不知道咱们在这里。

  好啊。三个女生一口应承。

  之琼正想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慢慢转过脸看向旁边。加上自己,只有四团微弱的光。

  喂,思迩,赶紧按亮灯啊。之琼向黑暗里喊着,很久也没人回应。气氛突然僵住。没人再发笑。思迩?之琼沉下脸,邝思迩!

  大家擎着手机过去照,天娜对着那个位置摸索了半天,语调不自然地开口,思迩不见了。之琼倒吸了口冷气,哆嗦着开口,她是不是从第二个故事开始,就再也没亮过屏幕?

  九

  滴管,滴答。空旷的室内,忽然传来清晰的滴水声。四个人脊背发凉。你们听见了吗?之琼试探着问。

  倩妮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好像是从二楼传来的。

  我们要去看吗?天娜吞了下口水,也许,也许思迩在开玩笑,她可能就在楼上等着我们呢。苏荷开口,大家把光亮聚到一起,然后我们互相拉着走。

  女孩们彼此挽着,循着滴水声渐渐来到房间尽头。是楼梯,苏荷低头照向脚下,应该就是从这儿上去了。屏幕的光一起对准阶梯,大家摸索着走上去。

  啊!天娜突然大叫。众人被吓了一跳,之琼不悦地瞪她一眼,你喊什么?天娜惊恐地捂住嘴,指了指斜后方。女孩们望过去,血液几乎凝结。二楼的一间屋子里,竟然发出微弱的黄光。

  倩妮壮着胆子拉拉大家,就是思迩呢。她总喜欢恶作剧,带了手电筒还不拿出来。众人向房间走去,水声便是从里面传来。四个女孩走进去,猝不及防地尖叫,突如其来的恐惧仿佛看不见的手死死拖住她们的双腿。

  房间正中央悬着一只硕大的圣诞长筒袜,袜子里鼓鼓囊囊地装着瞪大双眼、已无血色的思迩,鲜血汩汩而出,溢满了又渗下,像永远都流不完一样。

  只见他那只破旧、打着补丁的长筒袜里装着的正是国王的头

  还未等靠近,之琼又一声尖叫,慌不择路地飞跑出去。三个女孩对视了一下,转身对着之琼离开的方向也尖叫起来,直到那冲下楼的噼里啪啦声逐渐远了。她下去了。天娜拧亮手电筒快速向下方大厅照了照。

  呼。长筒袜里的思迩突然吐了口气,抹抹脸上的白粉道,快点放我下去歇歇,我多怕头顶吊着的铁丝断了。

  大门都锁好了,除了咱们四个人谁也打不开。苏荷走过去调整了下手电筒,不过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思迩瞪起眼睛,她让我在大庭广众出那么大的丑,就这么吓一吓我还觉得便宜她了呢。见三个人都不说话,思迩又道,可不要在这时反悔,当初你们也同意的!我就不信你们不讨厌她。

  每一步都在计划中。思迩昨晚原想打给刘先生寒暄,谁料正好得知由于天气原因演出改期的消息。而后这么巧下起暴雨,思迩假推车子故障到这房子里稍作等待,打电话固然是做做样子,因为这个下午根本没人会来。

  讲完第一个故事后思迩便上楼布置死亡现场,每结束一个故事,说故事的人都会开始为自己的假死做准备,四个人鞋上都系着一副毛毡底,可以保证起身离开和上下楼时无声无息。于是轮到之琼讲故事时,在她身边没有一个人。

  倩妮从角落里走上前,对天娜和苏荷道,你们去布置自己的地方吧,我留在这儿就行了。二人点头,倩妮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门。没人注意到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十

  你之前给我绑的这是什么东西啊,勒死人了,思迩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细金属丝,不耐烦地皱起脸,都说做做样子,还绑那么紧。倩妮只是直直看着她。

  我在跟你说话!思迩拧眉。突然想起了件事,对了,昨天我不是让你给我弄好腰封吗?怎么还会掉?如果腰封没有坏,之琼踩我的裙角也不会连带整条裙子都扯下来!

  因为我是故意的。倩妮像变了一个人,冷冷地道。思迩一怔,费解地眨眼,你说什么?为什么是故意的?倩妮在长筒袜上找到耷拉着的细金属丝的一端,牢牢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向后退。你到底怎么了?思迩不禁浑身发冷,她感到细丝越来越紧,似乎像要慢慢嵌进皮肤里一样,喂太紧了,快点松手!

  我一直都在努力修复我们的关系,我考进你的大学,我很成功地接近你做你的好朋友,我唯唯诺诺地讨好你,只是为了事实揭穿的那一天,你可以因为我们之间的这些情分,善待我妈妈。倩妮的眉头紧蹙,仿佛现在的神情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冷漠而决绝,似从未柔弱过,不过似乎没用。一切都没用,你的狠毒是天生的,没人可以改变。

  思迩惊恐地看着她,正要冲口说出什么,借妮已经将细丝绕到了戴着手套的右手上,眼带笑意地退向屋角狠狠一拉,今天以后,爸爸只有我一个女儿。

  楼梯顶端左右是两条回廊,两个女生顺着回廊走进对面的房间,苏荷带着一条绳子,她看了看天娜给自己准备的一块表面凹凸不平的红色塑料,你就准备把这东西扣在脸上做毁容妆??太粗制滥造了吧。

  思迩的样子吓都吓死她了,轮到我哪敢上前仔细看。你说她不会现在突然上来吧?天娜走过去看一眼一楼,又立刻缩回来。之琼意识到三个女生不见了,正发了疯似的喊着她们的名字。

  苏荷看她一眼,突将话锋一转,听说师兄和导师都对你的一篇论文赞不绝口,有关量子物理?你不是一直没兴趣么?天娜故作轻松地笑,接触到就很喜欢啊,所以就试着

  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撒谎?苏荷凌厉地盯住她,那篇论文是我的对不对?天娜硬着头皮与她对视了一阵,终于妥协,是你那篇。苏荷愤怒道,如果不是你偷了我的论文,被保研的应该是我!

  你对那篇论文没信心,可以怪我吗?天娜的眼神游到别处,再说你完全可以凭自己的努力考研,结果一样没变。苏荷的怒气越来越重,她大幅度摇着头。倏地掏出一大块刀片。天娜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就突觉自己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你,你干什么了?!

  十一

  你以为我同意思迩的计划来到这里,真的就是为了戏弄之琼?苏荷把手电筒的光调亮了一些,轻巧地照向手里一整块血淋淋的面皮,上面有一双柳眉、眼睛和嘴巴的窟窿,以及削去一半的鼻子,都说你的道具粗制滥造了,跟真的比就更不堪了是不是?

  天娜伸手捂住心脏,怦怦似要跳出喉咙。苏荷将面皮像卷春饼一样卷起来,在天娜惊愕的注视下送进嘴里,牙齿与皮肉摩擦着,发出闷闷的咯吱声。

  我把你的脸吃了,就会变成你,苏荷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除了有张漂亮的脸,还有什么?

  

  歌女找了个机会,在无人的地方杀了女孩。女孩死前挣扎着,大喊道,我死也不放过你!歌女割下她的脸,一边吃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活着我都不怕,死了反倒要怕了吗?

  天娜呼吸困难,她不要再看了,挣扎着要走出去。不想看看你没有脸的样子吗?苏荷掏出一面镜子,一把拉住她,按着她的头看向镜子。镜子里住着一个噩梦,一整堆剁得很烂的肉,黏腻地彼此黏结着,拉出细密的红丝。天娜尖叫,噩梦也尖叫。天娜的瞳孔倏地放大,她捂着心脏摸索着向门框跌跌撞撞地转身,却瞎地一头栽倒在地。苏荷满意地看着她倒下,视线放远时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倩妮。

  你来多久了?苏荷慌乱地向外走,这是意外。她是被自己吓死的,你知道她心脏一向不好

  我知道,但你能不能别走过来?倩妮看着苏荷走出来,不住地向后退。我只是在她脸上抹了一层辣椒酱,加了碎豆腐的,苏荷急急地指向地上的天娜,抹在刀片一侧。只是作势要切她的脸。人皮是假的,不信你过来看。

  倩妮的脸色有些僵,不住点着头,我信你,我什么都没看到。苏荷仍朝着她继续走,一边焦急地解释着先前的一切。倩妮急促地呼吸着,她已经退到楼梯平台上,手一软把握着的道具大钉子掉在地上,咚咚滚出好远,卡在地板缝中才停下来,利尖诡异地向上。

  苏荷闻声不禁望过去,倩妮趁机跑出她的视线,岂料鞋子的毛毡底一滑,一个趔趄摔下楼梯,便再没了声响。倩妮?苏荷登时背后一凉,打开手电筒后陡然僵住。倩妮躺在楼梯口,尖利的钉子穿过她的后脑,从眉心而出。柔软的头发向上浮动了一下,而后浓稠的鲜血从发问涌出,向各处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第二天一早人们在古堡旁边发现她的尸体,她的头被一大根钉子穿透,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哦,又是夏瑞克先生,人们一笑,他讨厌年轻姑娘,因为她们多数都没脑子。所以他总把她们的脑子穿过钉子,像我们在厨房里把那些日用品挂在钩子上那样。

  十二

  苏荷恐惧地叫起来,胸前破败的扶栏一震,哗地折断向前塌去。手电筒嘭地落地,苏荷惊得在黑暗里拼命向回爬,身上的绳子被她胡乱抓出来吊在栏杆上,缠结到一起。苏荷大叫着,头发被一旁的绳子钩住,继而套住她的脖子。突然一整行扶栏轰地落下,苏荷被绳子吊在栏柱上动弹不得,她痛苦地蹬着双腿,不停抓着颈上的绳子,只留下一道道血印。

  小姐在半空中痛苦地踢着双腿,双手抓着脖子上的绳子,却只是徒劳。贼人们围在一起,指着小姐挣扎的样子拍手狞笑。过了一会儿,小姐便这样活活吊死了。

  接连一阵砰嘭响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前一刻余声尚在回荡,此时却已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又过了很久,之琼才从大厅的角落站起来,先前她跑着想开大门离开,却仍旧只得困在这里。喂!之琼颤抖地发问。出什么事了?我在一楼这里,你们说句话啊!

  声音迅速被房间吸收了,像蜃张了大口吞食避雨的行人,惨绝之处,是连粒渣滓都不剩。

  天娜,苏荷!之琼叫着好友们的名字,声音已变了调,倩妮?!没人回应。她原地转着。始终觉得周围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自己。骨碌一声,鞋子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之琼战战兢兢用屏幕蹲下去照,发现是一只手电筒,一推开关,居然还好用。有了更好的照明工具,她立刻觉得安全了许多,于是抬起头,执着手电筒慢慢地走,一边再次唤着三个女孩的名字。

  照到二楼房间时,突见一个人躺在房门口,头顶正对着她。

  天,天娜?之琼看到她亮闪闪的发饰,手电换了个角度,之琼猛地尖叫。一侧剥了皮的怪异脸孔不由分说映进她眼中。

  之琼腿一软跌倒,她哆嗦着爬起来,不经意向着手电的光望过去,再次嘶喊着瘫软在地。倩妮的一双眼睛斜斜地盯着她,钉子突兀地立在眉心,血流遍野。之琼大口喘着气,鼓足勇气站起身,头顶突然撞到一物。她闭着眼把电筒的光移过去,苏荷的尸体直挺挺地吊在正中。当之琼睁开眼时,五官瞬间因恐惧而扭曲。她捂住嘴一阵晕眩,几乎没有力气站稳,喃喃地拿出手机,不是有人会来吗?打电话当她拨出一个号码时,陡然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之琼直直地瞪大眼睛。如果没有信号,那先前思迩的电话是怎么拨出去的?!

  脑海中轰一阵巨响,之琼终于崩溃了,她发狂地冲到门口,拼尽全力摇着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大门,撕心裂肺喊叫着,大哭起来,下一个一定是我、一定是我房子里幽静无声,她面向墙壁,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每一声撞击在墙上之后有弱得几乎听不到的咚、咚的回响。

  意外整齐的呼气声,就像室内有很多躲在黑暗里的未知生物,跟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起在轻轻喘息一样。手电筒的光柱在这不见一物、又似乎吞噬了一切的黑暗里错乱晃动,照出许多光怪陆离的影子,天花板在向整个空间膨胀,左面角落的在扭曲变形,正前方的像是正在悄然移动着。之琼看着眼前明灭的光线愈加惊恐万状,分明有四张脸在向她逐渐靠近,再一闪,又不见了。之琼不敢眨眼,用力盯着,喉咙似被扼住,咽不下唾液,啜泣着嗫喏嘴唇,碎尸,割脸,穿透脑子,吊死到我的是用剪刀她正想着,伸向地面的指尖忽然有冰凉的触觉。她用手电照亮这冰凉的东西,赫然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尖剪刀!

  用剪刀自尽。

  之琼的意识轰然瓦解,她湮没在黑暗之中,她看见有无数团巨大的影子,似带着深沉嘶哑的喉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很怕我会是下一个,姑娘对和尚说,暗自狡黠地笑,而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是想冲破这现有的一切吗?和尚只是这样说,你要彻底洗涤灵魂,以超越生死之间的方式。

  姑娘深深凝望着他,她找到了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就像这样,对吗?

  之琼拾起剪刀,对准自己的心口直直刺了进去。就像揉进了一块冰,寒冷的感觉自心脏传遍全身。终于不用再对着那整片黑暗。故事也终于不必再继续。之琼缓缓闭上了眼,就像这样,对吗?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6):

有朋友问我:在你 28 年的编辑生活中,令你最难忘怀的是哪一篇文章?哪一本书?

从何回答呢?是在人民大会堂里记录着周总理的讲话,还是依偎在茅盾先生的膝下,聆听他对我改过的书稿的意见那可都是记忆长河里闪烁的辉煌点呵!我沉思一小会儿,还是想讲为长篇小说《第二次握手》平反的故事。

那是 1978 年,停刊十年的中国青年报复刊了,我便结束了借调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当编辑的生活,回到了报社文艺部。那时部里只有四个人,除完成采编报道外,每天还负责处理两千件群众来信来稿。一天,吃过午饭,我还在看来稿。可能是惦念着去食堂,也可能是我偏爱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等的来稿,我对按着次序信手拈来的两张字迹潦草的信纸,只是睨了一下便想扔去。突然,一串耀眼的字吸引了我,把我那只伸往废纸堆的手又缩了回来: 手抄本《第二次握手》是本歌颂周总理的好书。手抄本都是禁书、坏书,它怎么会歌颂周总理?我的兴趣来了,便一行行看了起来:编辑同志:

几年前,我从某种渠道,得到一部名为《第二次握手》的手抄本小说。当时因为正在收缴这本书,我是怀着一种犯罪的心情,一口气读完的。我被书中那些生动的故事情节和真实的、健康的思想感情深深地吸引住了。它压根儿不是什么反动小说,而是一本在四人帮实行文化专制主义时期实在难得的好小说这本书通过描写一个留美女科学家归国,引起男主人公苏冠兰的回忆,揭示了解放前后两种杜会生活的变化,鞭打了旧社会的黑暗和腐败,热情歌颂了新中国,反映了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我国科学工作者为发展祖国的科学事业所做的努力与贡献。书中充满高尚、纯真的爱情。尤其是作者描写了周总理对繁荣我国科学事业倾注的心血和对科学家的热情关怀、爱护。这本小说内容新鲜,故事生动,语言流畅,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读后很受鼓舞。当然,这本小说还写得比较粗糙,存在一些缺点,是可以进一步加工提高的。

看了这段近乎内容提要和主题分析式的介绍,我的兴趣浓了。这封信的内容触及了我的心扉,也涉及了我喜爱的文学事业。我又静心往下看,它下面的话让我激动起来

对于这样一本辗转传抄、到处流传、深受众多青年喜爱的好书,前几年,竟被扣上反动小说的罪名,横加诬陷,严令收缴。并且对传抄、传看这本书的团员和青年,进行追查、批判,实在是令人不平,我们怎么也想不通!粉碎四人帮已经两年多了,随着在各方面落实党的政策,也应给《第二次握手》恢复名誉了。人材不应被埋没,好作品不应长期受禁锢。我们建议:迅速调查《第二次握手》及其作者的情况,给予平反。并希望早日公开出版这本书。我们盼望着!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7):

阿丽是一位非常乖巧的女孩。由佳,由子,真爱子是班里的三朵花,平日里以欺负阿丽为乐趣。

进来常常发生碎尸案,而且死者全是未成年少女,请大家晚上少出门,若有线索请马上跟警方联系。广播里的新闻霎时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阿丽,我们去叫几位男生护送我们回家,至于作业就拜托你帮我们做一下吧。放学我们一同回家。由佳等又想让阿丽代劳作业。阿丽虽然极不情愿,可是是有碍于情面不原去得罪她们,只好一个人默默地躲在厕所里哭。由佳三人也进入了厕所,显然她们没有发现阿丽,那个傻瓜真实有意思,我们才不会和她一起回家呢,她也被碎尸才好呢。不行,要是她死了就没有人帮我们交作业和清扫教室了。真爱子你可真坏,呵呵。阿丽听了对她们的仇恨掩盖了伤心的程度。

放了学,由佳三人自然不会和阿丽一起回家。阿丽只能孤孤单单地走在漫长的回家路上,碎尸案的恐怖另她浑身颤抖不已。忽然一个小孩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大约只有6.7岁的小孩,带着一顶小帽子,背着一个小书包,由于他背对着阿丽,所以不能看到他的长相。出于好心阿丽上前询问:小家伙,现在有碎尸案,你怎么还不回家?是迷路了吗?等靠近了才发现那孩子在哭。孩子转过头来,阿丽吓了一跳,因为那孩子长得很丑,也许是因该说长的很凶恶。

姐姐死了,姐姐死了。小孩不停地重复着,一边不断地擦着眼泪。原来是亲人去世了,这孩子好可怜啊,也许出于自幼丧夫的同情她便去安慰那小男孩。他们很快便混熟了,他们来到附近的社区活动区荡秋千。

姐姐,你真好,就像我以前的姐姐一样,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玩吗?当然可以,我叫阿丽,你呢?史太郎。孩子含糊地回答到。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8):

我觉得毛毛的。朋友小皮,具有灵异体质,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周围的温度一下子降了几度。

放心啦,只是方便一下而已。很快。我实在是没办法忍耐了,急忙拉开厕所门,解开裤子,跳上马桶。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公厕,共有四个隔间。我在门口进来的第一间,每个隔间大约一平方米左右的大小,整体而言还算是干净整洁,不會给人脏乱不堪、毛骨悚然的感觉。

小子,大便大得很爽嘛。突然,一只手猛然拍上我的肩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这么说道。

声音来自于我的身后。

问题是,我的身后分明是一堵厚实的墙。

在那个moment,在那个莫名其妙有手来拍我肩膀的moment,裤子有没有拉早已不重要。我几乎是本能地从马桶上跃起,然后一个箭步夺门而出。

门外迎接我的是小皮瞬间变白的脸。他颤抖着手,指向我身后,牙齿不住打颤,似乎想表达什么。

不过我根本不想回过头去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大叫:跑啊!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逃上车,油门狂踩到底,飞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你惨了你被诅咒了。小皮打破沉默。

是的,我真的被诅咒了,不幸从那次大便之后降临到我的身上,我遇到了一件难以想象的惨事。

仔细回想,这件惨事的最初征状,是跟我约會的女孩子皱着眉问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我一闻,依稀可以闻到有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在附近,没想到回家脱了衣服、洗完澡之后,那个味道还在。

这次我仔细地寻找味道的来源,这味道竟然是从我的皮肤里散发出来的。

几天过去,我身上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臭。

这真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为了除去这股莫名其妙的臭味,我洗了可以脱去一层皮那么多次的澡,甚至是直接改用香水来洗澡,但无论我怎么做,我的身上还是臭到不行。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9):

笔直的柏油路在前面出现一条斜交的岔路。岔路口附近有一家面馆(没看见招牌,或许本来就没有),店门前撑着灰蒙蒙的油布,那里稀稀拉拉地摆着几张桌子和凳子。桌子很旧,上面的白漆有的已经脱落;凳子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制品。因为缺乏定期的清理,它们看上去都油油腻腻的,很不舒服。

我朝着岔路口走去。不是很饿,但我却盯着那家面馆。我走的是下坡路,坡虽然不大,可我必须控制双脚,不走太快。但我心脏跳得太快(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难受。

我走了进去,随便看了一下四周,很脏。没见着店主。

于是,我走了出来,还是没发现店主,却发现有个女孩坐在那里,背对着我,在吃面条。我一直没看见店主,而且刚才也没看见这个女孩,我疑惑她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有她从哪弄来的面条。我没多想,准备到别处走走。

临走之前,我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只看见背影,头发很厚,很长。我发觉她的腿有点粗。

我走开了。

三岔路口就在我面前,面前这两条路,我思忖着该走哪条。之前这条路,我刚走过,但再走回去也没什么。另一条路,我看了看,没有人。对面有幢楼(我想,或许是邮电大楼),大约有四层,我没特别注意,也许不是四层。因为它也很破,上面的白色瓷砖有很多脱落了,露出猩红的砖块。我这边也有一幢楼。

长篇的儿童睡前故事:(10):

九宫诡墓

  长生路,在长安,九宫困龙乱阴阳,地葬千夫百世伤。

  父亲的这封信,着实有些古怪。

  我家上三代都是倒斗的,到了我这辈,母亲因为难产而死,父亲又长年在外,所以我很小就离家在外闯荡。现在回想起来,上次回家看望父亲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昨天老家来了报丧的人,说父亲突发急病而亡。

  我来不及悲痛,就接到了父亲生前寄来的信,上面写着我有一件重要的宝贝留给你,附带这句莫名其妙的谜语。

  心里转过许多念头,我就跟着报丧的人踏上了回家的路。他们一个叫黑子,一个叫许三,看起来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但我却感觉到了一股隐约的违和感。

  上了他们的车,行驶了一段路程,我发现这并不是回老家的路线,而是开往了和家相反方向的雁愁山。那个地方背靠南方大山脉,草木葱茏,山石嶙峋,常年阴云垂地,就算是山下的村民进去都常常迷路。

  黑子笑呵呵地说道:老爷子的遗愿,是把自己葬进你们唐家的祖坟里,所以才明子,你当年离家早,想必还不知道祖坟的事儿吧?

  父亲的确没跟我提过祖坟的事情,我不动声色地应和着他们。

  入夜时分,我们终于下了车,阴冷而腐臭风扑面而来。入眼处是一座神秘、阴森的大山,隐约可以看到几座孤坟。

  嘿,到了。许三掀开一块草皮,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就从这儿下去。

  这是盗洞。我眯了眯眼睛,顺从地跟着他们爬了下去。盗洞内壁十分光滑,我差点儿摔下去。

  落脚处是一片空地,但是周围并不空旷,我们仿佛身处井底,被九道墓门团团围住。这九道门都是巨石材质,看起来严密无缝。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到空间在逐渐变小。

  九宫门!我心中咯噔一下,回头看去,发现许三和黑子竟然不见了!

  一声闷响,处于正位的四道墓门突然向我移动过来。我正准备躲避,却发现剩下五道墓门以顺时针的方向移动起来,想要逃出去的话,只能等到双层缝隙重叠的刹那。

  我仿佛听到骨骼被挤得咔咔作响,眼看时机到来,我硬生生地扳过身子,窜进了快要错开的缝隙里。只听轰隆一声,九道墓门完全合拢在一起,露出了原本被遮住的幽深入口。

  我迟疑了一下,抬腿朝那个入口走去。我刚探进半个身子,一股劲风从头顶猛地袭来。我立刻往旁边一闪,却发现那只是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揪住我的后衣领,把我摁倒在地。我下意识地偏过头,冰冷的刀刃贴着我的脸插进了地里。

  我费力地弓起身体,抬腿狠狠地一踢。趁那个人躲避的刹那,我整个人蜷缩着从外套里滑了出来,一脚踹上他的后腰。同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他的脊椎骨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个家伙是黑子,他疼得拼命地挣扎,偏偏喉咙被我扼住,怎么也叫不出声来。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亮起的手电筒光芒,寒声道:把我骗过来,到底要干什么?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身上穿着大红的古式旗袍。许三瑟缩着跟在她的身后,不敢与我对视。

  我是江晚,是唐二的媳妇,见过大哥。

  她笑得温柔,我却冷哼了一声:我弟弟唐二出生不久就死了,他哪来的媳妇?

  迷雾重重

  大哥在外打拼这么多年,难道就不知道结阴亲?江晚冷笑起来,我家欠你父亲二十万,实在偿还不起,父母就把我拿来结阴亲还债,这可都是拜你们唐家所赐。

  我父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把我骗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老爷子的事儿可跟我没什么干系,至于大哥你江晚轻笑道,老爷子死后立下遗嘱,把家业都拿去捐了,却留下了一件宝物给你。大哥,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呢?

  好,谈谈。话音未落,我一把将黑子朝她扔了过去。一个大男人迎面砸过来,江晚下意识地后退。就在这时,我抢过了她的手电筒,整个空间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子!许三的惊呼声响起。

  我摸了摸手中还在滴血的软钢丝,无声地笑了。

  我不可能把敌人活着放回去,所以在推开黑子的刹那用钢丝割断了他的喉咙,而现在的混乱也达到了我的目的。

  倒斗多年,我练就了非凡的直觉。确定了江晚所在的位置,我趁势一拳砸向了她的肚子,却被她一手攥住了手腕。

  头顶传来嘲讽的声音:原来在这里啊。

  劲风下落,我在她一巴掌扇下来之前硬生生地掰折了自己的手腕。顾不得脱臼的右手,我就地一滚,空余的左手拽下还在发呆的许三,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一阵石子滚动的声音响起,江晚在黑暗里摸索了一阵儿,大概是以为我逃跑了,便转身朝甬道另一方走去。我在原地趴了一会儿,确定她离开之后,狠狠地威胁了许三一番,这才坐起身子,忍痛把手腕还原。

  我把软钢丝勒在许三的脖子上,压低了声音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我是山下的村民,前些日子被他们雇来的。许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也不知他们是谁,就看见他们运了一口棺材来。当天晚上他们在村里歇脚,可是没想到那口棺材中的尸体诈尸了。那具尸体破棺而出,咬伤了不少人,好不容易才被赶进了山里。后来我听到他们谈话,说什么老爷子不见了,现在只有唐大才能找到那东西,第二天就被雇来找你了。好汉,饶命啊!

  我在心里不断地打着盘算,嘴上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们虽然背靠着雁愁山,但是没什么人敢上来啊。许三说道,几十年前开荒的时候,村民从山里挖出许多尸骨,半夜还听到鬼哭,闹得人心惶惶。我们村里人迷信,反正大家也不靠这山过活,就索性封了山,哪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不过

  不过什么?

  我听江小姐说,这个地方叫长安墓,他们是来找一个叫长安灯的东西的。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我脸色一变。

  长安墓、长安灯,我的大名就叫长安。

  长生路,在长安

  地窖惊魂

  我如约留了许三一条命,让他跟着我探墓。

  甬道的尽头是一阶盘旋向下的楼梯,红、黄颜色,是将黄泥和石灰水按比例混合修建,算得上是古代先进的混凝土制作方式。只是这阶梯表层糊着一层已经发霉了的糯米,看起来十分怪异。

  石灰防腐,糯米防尸,想来这下面应该是有些凶狠的玩意儿。想到这里,我暗自握紧了背包带子,让许三在前面开路。

  走了一截,楼梯拐角处出现了两具脸色青白、手里提着油灯的尸体。我低声道:这是古代陵墓里的提灯守夜人,别惊动了它们。

  许三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我们小心翼翼地与尸体擦肩而过。突然,它们猛地蹿上了我们的后背,还燃着火苗的油灯立刻将我们的外衣烧着。我们用力地挣开,偏偏这两个家伙抱得死死的,像是要引火把我们活活烧死。

  我已经感觉到了灼痛感,许三的背后更是冒起了火狠狠地拽下尸体手中的油灯,扔了出去,同时拖着它在地上滚了起来。许三也机灵地模仿着,总算扑灭了身上还未成大势的火。

  被烧到的地方传来剧痛,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却看到那两具已经被烧焦的尸体动作僵硬地捡起熄灭的油灯,转身往下走去。

  许三喘着粗气问道:它们要去哪儿?

  提灯守夜人的职责是不能让灯熄灭,现在灯灭了,它们应该是去添油。沉吟片刻,说,跟上它们。

  它们一路下了楼梯,一股恶臭袭来,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楼梯末端浸泡在一个正方形的凹槽里,那两具尸体从里面舀了一盏液体,然后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和许三急忙屏住呼吸,等它们走过之后,才拿出手电筒朝凹槽里照去,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泛着臭味的蜡黄色油脂充斥着三丈见方的槽子,里面密密麻麻地浸泡着数不清的婴儿尸体。因为在灯油里泡着,它们看起来除了浮肿之外还依稀可辨,约莫都是些没满周岁的孩子。

  百日鬼婴!感到浑身发寒。这是一种古术,将刚满一百天的婴儿剔骨封魂后制成尸油,这种油脂不仅可以做古墓里多年不熄的灯油,还是一些巫蛊方术的原材料。

  这个时候,许三突然拉了拉的袖子,颤抖着手指向一个地方:那里好像动了。

  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婴儿的尸体似乎纹丝未动,但是油脂表面却泛起一圈涟漪。沉吟片刻,猛地一把抓住许三,在他身上割了两道口子,然后一脚把他踹进了尸油槽里。

  扑通一声,油珠四溅,整间墓室强烈地震动起来。一条粗长的怪物从凹槽里挺起身子,凶猛地游了过来。它浑身节肢,遍体血红,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嘴,里面层层叠叠的竟是数不清的尖利的牙齿。

  这个怪物之前一直潜伏在婴尸之下,现在被血气引了出来,可怖的血盆大口朝着许三当头落下。

  鬼眼新娘

  许三惨叫一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我趁势将他拉了上来,丢开之前系在他身上的钢丝,冷汗都下来了:该死的,这玩意儿是变异的蚯蚓!

  蚯蚓能长这么大?许三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座墓的建造手法和机关布局,都像是隋唐时期的风格。因此,活了千年以上,以尸油和死人为食的蚯蚓,当然可以长成这个样子。我边说边小心地挪动了位置,我们俩弄不死它,想办法逃吧。

  话音未落,蚯蚓风驰电掣般朝我扑了过来。我赶紧滚了开去,眼见许三还呆在原地,大喝道:笨蛋,往槽子里跳!

  许三立刻跳了进去。

  油脂黏重如沼泽,他在里面拼命地挣扎,而蚯蚓的动作似乎也被油脂带得滞缓了许多。我赶紧把准备好的生犀粉点燃,一缕白烟顿时伴随着香料味弥漫开来。我赶忙躲闪,却看到满池的婴尸不约而同地动了动。

  生犀通灵,趁着许三被蚯蚓缠住的工夫,那些婴儿的尸体死死地抓住了蚯蚓的身体。整个凹槽仿佛沸腾了起来,疯狂地翻滚着。

  我飞快地跑上石阶,在许三惊恐的目光中把点燃的打火机狠狠地扔进了油槽里。

  轰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许三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我头也不回地往石梯上跑去。我发现之前还是盘旋的楼梯现在竟然变成了直线状,仿佛我们之前踏进的是一个错乱的时空。

  我连滚带爬地跑上最后一阶,入眼处却不再是来时的甬道,而是一间石门半掩的墓室。墓室里面隐约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迟疑了一下,从敞开的门缝钻了进去。一袭陈旧的红衣垂在眼前,我抬头看去,发现石室里吊着十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人。最后一个女人还在挣扎,两眼翻白,脸色憋得青紫,正是之前消失的江晚。

  一个人正往下拽着江晚的双脚,似乎想要吊死她。我还有很多事不清楚,她现在还不能死。想到这里,我把手里的刀掷了过去,准确地割断了江晚身上的绳索。

  那个谋杀她的人转过了身,他穿着青布寿衣,脸色青白,双目无神。

  我顿时浑身颤抖起来。

  爸!我拿刀的手不停地哆嗦着。

  他冲着我咧开嘴,笑容从嘴角一直延到耳根,半凝固的血浆从里面流了出来。我这才看到,父亲的头顶钉着两枚桃木钉,而江晚的手上拿着最后一枚。

  灭灵钉?我愤怒地看向了江晚。三枚灭灵钉能够钉死人的魂魄,让人永不超生,她想要做什么?

  江晚捂着脖子咳嗽起来,一双眼睛却惊恐地看向了我的身后。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惊恐地发现那九具女尸全部抬起头,露出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没等我反应过来,悬挂尸体的绳索齐齐断裂,一只冰冷、尖利的鬼爪猛地向我的脖子抓来。

  我顺势往后一仰,一双手抱住了我的头,我的脖颈处传来了痛苦的撕裂声

  人皮油灯

  我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就在刚才,我以为自己就要被亲生父亲扯下脑袋。

  父亲的尸体倒在我脚边,江晚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里的最后一枚灭灵钉插进了父亲的头顶,这才险险地救了我一命。眼看九具女尸逼近,我来不及说什么,拽过江晚就往外跑,总算在被女尸抓住之前跑出了石室。封闭的石门挡住了那些凶煞的女尸,指甲抓挠石门的刺耳声音随即响起。

  面前的楼梯又变成了吓人的盘旋状,我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在怪圈里徘徊着。

  为什么不走了?江晚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我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在顾忌什么?

  我迟疑地问道:父亲是怎么回事?

  江晚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一个月前,老爷子突然交给我这三枚灭灵钉,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让我将他带进长安墓,然后钉住他的魂魄。七天前的夜里,他的肚子竟然自动裂开,内脏都流了出来

  我打了个寒战,不敢想象当时的情形。

  江晚继续说道:老爷子死后,我遵从他的遗愿带他来到这里。我本想在山下的村子里等你前来,可是没想到唐二竟然以蛇血引起老爷子尸变,在村子里造成恐慌,只好提前进了墓。

  唐二?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那个双胞胎弟弟,他明明早就死了。

  江晚幽幽地说道:那时候在黑暗里,我被许三用石子引入甬道,遭遇到机关的时候才明白他就是唐二,我们都被骗了。你和他是双生子,当年因为你们的母亲难产,你出生了,他和你的母亲却都不能活命。但是你父亲早年得到了一个宝物,才得以让他以死人的身份成长。半年前我和唐二结阴亲,就是在他的棺材里圆房的。

  那个宝物,就是父亲要留给我的那件东西?我问道,同时心里也猜测着许三,或者说是唐二应该没有死。

  江晚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它就在主墓室里。老爷子临死前说,让我和你共同拥有这盏灯,可我怕你独吞,又实在需要它,所以才和你作对。

  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进主墓室。我叹了一口气,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说,我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

  糟了,那个尸油槽应该就是通向主墓室的。江晚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唐二是被你父亲以邪术续命的活尸,怎么会这么容易死?他是故意借这个机会,先一步进了主墓室。

  我犹豫了一下,紧随其后。

  当我们走下阶梯,刚刚那声势浩大的火焰竟然已经熄灭,甚至连油脂都平静了下来。我伸手一摸,油脂竟然是冰冷的。

  江晚到处摸索着机关,我却想起了那场大火和楼梯拐角处的提灯守夜人。

  点火。我冲着江晚说道。她愣了一下,摸出一把打火机,点着后扔进了油槽里。火焰再度腾起,这一次我不闪不避地跳了进去,大火蔓延在身上,我却完全感受不到温度。

  我早该想到的,这是阴火。我眯起了眼睛。阴火以阴尸为燃料、阴气为可燃物,只烧死物不伤活人,对于活人来说就像是幻觉一样。

  像唐二那样的活死人,最多也就能感到一些疼痛,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江晚跟着跳下了尸油槽,我们艰难地潜了下去。油脂糊在脸上,我感觉快要窒息了。很快,我的脚踩上了底部一块凸起的石砖,一个大洞在内壁出现,我和江晚连同一堆油脂瞬间流淌了进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滑,我们的脑袋一片混沌,好不容易感到下滑的趋势止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浸泡在尸油里。

  只是这不再是方形的槽子,而是在回环形状的槽子里。槽子中间隆起一层,上面还燃着青蓝色的火焰,就像是一盏巨大的油灯。

  长生路,在长安。长安墓,长安灯。

  我挣扎着爬起来,见身体大部分都被烧焦的唐二正站在不远处。蜡黄的油脂凝在他的身上,他的手中还抓着那只被我扔下的打火机。

  唐二勾起嘴唇,破碎的脸皮下露出了一张与我十分相似的面容:你们果然来了,老婆,大哥。

  长安怨魂

  长安墓始建于隋朝,杨广杀兄夺位成为了皇帝,他的兄长杨勇曾网罗天下奇人异士,因此事变之后,杨勇遗部率领这些方士逃到此处,修建了这座长安墓。

  杨勇的遗部都幻想着杨勇能够复活,推翻杨广成为一代明君,于是以百日鬼婴为引,将方圆百里的怨气都凝聚在墓里,耗费了极大的人力和物力打造了能借寿续命的长安灯。可是这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只能向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借寿,用他们的尸体制成尸油,才能得到这些寿数。

  可是杨勇的亲族被杨广赶尽杀绝,加上后来杨广也死无葬身之地,因此这长安灯当年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一直被尘封至今。

  二十年前,我的父亲随着盗墓同伴无意中进入长安墓,经历九死一生才逃了出去,却沾染上了墓中怨魂的诅咒。后来我母亲怀孕,父亲带她做检查,发现她的腹中竟然多出了一个有影无形的胎儿,也就是俗称的鬼胎。

  这个鬼胎怎么也打不掉,一直吸食着母亲的血气和另一个胎儿的生命。最终导致母亲难产和那个本该顺利降生的孩子死于非命。

  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是你让我出生就做不成人!唐二用阴鸷的目光看着我,你知道父亲为什么总是不回家吗?因为他不想看到你这个鬼胎,因为他在到处寻找复活我的方法。最后,他重回长安墓,找到了长安灯。

  我感到浑身发冷二十年喜怒哀乐的人生,如今我却得知自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唐二看向脸色惨白的江晚,冷笑道:这些年来父亲给我找了十宗阴亲,都是阴命的女子,想用她们来维持我体内阴阳之气的平衡。之前的九个都死了,没承想这个女人却怀上了我的孩子。

  我浑身一颤,江晚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惨白。

  父亲老了,变得心软了,你好歹做了他二十年的儿子,总比我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要好。现在这个女人又怀了唐家骨血,父亲就打算放弃我。唐二冷笑道,人与活尸的孩子,虽然不是鬼胎,但是也很难出生。于是,父亲打算把他自己和我都做成尸油,用我们两条命换这个孩子平安出生。可是,我怎么能情愿呢?

  所以你杀了父亲?

  我本就该活着,这有什么错?唐二疯狂地扑了过来,右手的指甲尖锐如刀,我把你们都做成灯油,我就能复活了!

  他来势汹汹,我早有预料,在他扑过来的刹那推开江晚,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扔给了她。唐二的手深深地插进了我的胸膛,我似乎感觉到心脏被他抓在了手里。

  动手!尸油封闭口鼻之前,我向着热泪盈眶的江晚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在唐二绝望的吼叫声中,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抱着他往油脂下滚,厚重的油脂瞬间凝结在了我们的身上。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知道什么叫有恩必报。父亲给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现在我该用这条命偿还了,唐家的骨血不能断在这里。

  打火机点燃了油脂,大火如燎原般燃烧起来。这一次我死死地把唐二禁锢住,他再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逃出去。

  恍惚间,我想起了三年前最后一次和父亲的谈话,他对我说:最难求的,是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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